故事卡
周年直播前,我撞见丈夫的前女友穿着我的围裙,坐在我的厨房里,用我写的菜谱,对镜头说“我们家”。
丈夫说她只是临时救场,要我别把事情做窄。
我关掉直播,带走母亲留下的汤罐和十年菜谱。后来,样书作者栏写着她的名字,授权书等着我签字。
他们以为我争的是一个名字。
可我拿回的,是谁有资格代表我的家。
——正文开始——
第001章 关掉直播
周年直播开始前二十分钟,我还在楼下取外卖。
那盒海盐黄油是何舒临时让加的。她说镜头里颜色会亮一点,梁望在电话里应得很快,像那本来就是我该跑的一趟。
我提着袋子上楼,门没关严。
先飘出来的是红烧肉的甜味,接着是何舒的声音。
“我们家今天做个不放糖色的版本。”
她坐在我平时站的位置。浅米色围裙系在她腰上,左边口袋还沾着我上午洗菜时溅上的一点青汁。补光灯把厨房照得很白,梁望站在镜头旁边,正替她扶耳返线。
直播间的评论滚得飞快。
有人问:“梁哥老婆今天终于出镜了吗?”
何舒朝镜头笑了一下,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
梁望没看我。他看着监视器,低声说:“手别挡住盘子。”
我站在玄关,外卖袋的提手勒进指头里。
十年前,我妈还开着那间小餐馆时,总说红烧肉要先煸干五花肉里的水。不是为了好看,是水没出去,肉里那股腥就压不住。
后来她病了,餐馆关了。我把这句话写进第一条短视频的旁白里。梁望坐在我对面,用旧电脑给我剪片子。他那时说,别怕,镜头又不咬人。
现在,他把镜头递给了另一个女人。
何舒看见了我,笑意僵住一瞬。
梁望终于回头,眉头先皱起来:“你怎么才回来?”
“她在做什么?”我问。
“临时救场。”他说得很自然,“你不是一直不愿意出镜吗?她做主持,效果比你强。品牌方那边等着呢,你先把黄油放下,帮忙把菜递过来。”
我没动。
何舒把锅铲放低了些:“许昭,我不知道今天是你——”
“你坐的是我的位置。”
厨房安静了一秒。只有油锅还在滋啦响。
梁望的脸沉下来:“别把事情做窄。一场直播而已,何舒帮我们把场子撑住,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闹?”
我看向监视器。
画面里,何舒穿着我的围裙,端着我提前炖好的肉,背景是我家那面贴满小梨蔬菜贴纸的冰箱。
评论区有人刷了一句:
“嫂子好会过日子。”
我把外卖袋放到岛台上,伸手拔了补光灯的插头。
白光熄灭。
梁望猛地抓住我的手腕:“许昭!”
我甩开他,按掉桌上的路由器电源。
监视器黑下去前,我看见何舒还维持着端盘子的姿势。红烧肉上的热气慢慢散开,像一句没来得及说完的话。
客厅里,小梨本来在拼乐高。她听见动静,抱着一块蓝色积木站起来。
梁望的手机已经响了。
他接通,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陈总,不是您看到的那样……网络出了点问题……我马上恢复。”
对方声音很大,隔着手机我都听得清:“梁先生,今晚是我们年度合作的首场。直播中断,页面下架,客服现在全在问你们是不是换了主理人。你给我一个解释。”
梁望抬头看我,眼里终于有了火。
“你满意了?”
我走进厨房,打开最底层的柜门。
里面放着我妈留下的旧汤罐,罐身没有花纹,边缘磕掉一小块瓷。旁边是那只蓝色文件夹,里面夹着我写了十年的菜谱,油点、改过的克数、拍摄时临时加的备注,全在里面。
我把汤罐和文件夹抱出来。
梁望挂断电话,挡在门口:“你拿这个干什么?”
“拿回我的东西。”
“账号是我们一起做的。”
“那围裙也是我们一起穿的?”
他张了张嘴。
我绕过他,牵住小梨。
小梨的手有点凉。她仰头看着我,声音很轻:“妈妈,那个阿姨是不是比你会做饭?”
我喉咙发紧,没有立刻回答。
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楼道的声控灯亮起来,白得刺眼。
我抱着汤罐,牵着女儿,第一次没有回头去看那扇门。
第002章 不要把事情做窄
楼下便利店的玻璃上蒙着一层白雾。
我带小梨坐在靠窗的位置,把汤罐放在脚边。她抱着那块蓝色积木,一直没说话。
店员问要不要热牛奶,我点了两杯。等微波炉转起来,小梨才又问:“她是不是爸爸的朋友?”
“是。”
“朋友可以穿妈妈的围裙吗?”
我看着她。
八岁的孩子还不懂什么叫替代。她只知道那条围裙是我做饭时穿的,左边口袋里装着剪刀和厨房纸,腰带太长,我总要绕两圈。
“不可以。”我说。
小梨点点头,好像这就够了。
我的手机一直在震。梁望发了十几条消息。
先是:“回来,把网络开了。”
然后是:“品牌方催疯了。”
再后来:“你想谈我们可以谈,别拿工作撒气。”
最后一条停在三分钟前。
“小梨明天还要上课。”
他很会把事情摆回原来的位置。直播出了问题,是我撒气;女儿要上课,是我不懂事;他让别的女人坐进我的厨房,只是一场临时工作。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小梨喝了一口牛奶,嘴边沾着白圈。她忽然说:“明天我可以不去画画课。”
我心里一酸。
她不是想不上课。她是在替我腾出时间,像她看过太多次我把自己的事往后推。
“画画课照常去。”我拿纸巾擦掉她嘴边的奶渍,“妈妈也会去接你。”
便利店门被推开,梁望带着冷风进来。
他没穿外套,显然是一路跑下来的。看见小梨时,他先压了压声音:“回家。”
小梨往我身边靠。
“你别吓着孩子。”我说。
梁望咬了下牙:“你把直播掐了,品牌方要我们今晚给方案。何舒什么都没做错,她就是救个场。你非要把大家都逼到墙角?”
“她在我家,穿我的围裙,用我的菜,说我们家。”
“观众需要一个能出镜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所以你就找她?”
他避开我的眼睛,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先回去。你给陈总打个电话,说是你身体不舒服,临时情绪不好。网络恢复后我们把直播补上。”
我笑了一下。
原来我连关掉自己家里的灯,都可以被写成“身体不舒服”。
“账号密码给我。”我说。
梁望的手停住。
“现在谈这个?”
“那什么时候谈?等她把我的菜谱念完?”
“账号是公司资产,密码不能乱给。你以前也从来不管这些。”
“因为你说你会管。”
“我是在管!”他的声音忽然高起来,便利店里的人都看了过来。他压低声线,脸上浮出疲惫的烦躁,“许昭,别把事情做窄。何舒镜头感好,她又懂直播流程。你负责做菜,她负责出镜,我负责商务,大家各做擅长的事,这有什么不对?”
我看着他。
他把自己说得像一个公平的调度者。
可他从没问过我愿不愿意把脸藏起来,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让何舒穿着我的围裙,坐进我的家。
他只是习惯了我会配合。
我把蓝色文件夹抱得更紧。
“从明天开始,我不再给账号供菜谱、供场地、供孩子的脸。”
梁望愣住:“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他看向小梨,像终于意识到她在场,语气缓下来:“小梨,跟爸爸回家。妈妈现在在生气。”
小梨没有动。
她低头用指甲抠着蓝色积木边缘,半天才说:“爸爸,那个阿姨要住我们家吗?”
梁望的脸色变了。
“当然不会。”
“那她明天还穿妈妈围裙吗?”
他没回答。
店外一辆电动车经过,车铃响得很急。
我忽然想起下午出门前,梁望还让我把围裙洗干净,说今晚是重要合作,画面不能乱。
原来他不是怕镜头乱。
他是怕我赶上这场直播。
手机又响了。
梁望看了一眼来电,脸色更难看。
“陈总。”他说。
我站起来,牵起小梨。
“你去接。”
“你去哪?”
“找地方住一晚。”
“许昭。”他挡到门口,“你别真把事情做绝。”
我没有再看他。
“我只是第一次没替你收好。”
那天晚上,我带小梨住进了离学校两站路的小旅馆。
她洗完澡趴在床上画画,画了一只绿色青椒,给它画了两条腿。
我坐在窗边,翻开蓝色文件夹。
最上面一页不是菜谱。
是一张打印出来的书封设计稿。
封面上是一只手端着盘子,手腕戴着一串我从没见过的珍珠手链。
书名叫《七点半的晚饭》。
作者栏里写着两个字。
何舒。
第003章 作者不是我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小梨在身后翻了个身,问我明天早上能不能吃煎蛋。我说能。她很快就睡着了,呼吸轻得像窗外的雨。
我却一夜没睡。
书封下面压着一份样书排版单。目录里的每一道菜,我都认得。
“下班十分钟的葱油拌面”,是我妈住院前教我的;“小孩不爱吃菜的番茄炖牛腩”,是小梨四岁挑食时试了七次才改好的;还有“冰箱剩半颗白菜怎么办”,拍摄那天梁望说标题太土,我坚持没改。
每一页的作者,都是何舒。
梁望不是临时让她救场。
他早就替我安排好了一个位置:做饭、收拾、拍摄前把所有东西摆好,然后在镜头关掉时,把台面擦干净。
第二天上午,我把小梨送到学校,约何舒在一家商场咖啡店见面。
她比昨晚穿得普通,灰色针织衫,头发随便扎着。她坐下时,下意识把耳返线从包里拿出来,绕成一个很小的圈,放在手边。
“样书是怎么回事?”我把照片推过去。
何舒沉默了。
“梁望说,这是你们一起做的账号。”她说,“他说你不喜欢出镜,也不愿意做对外沟通。出版社那边需要一个稳定的作者形象,他问我愿不愿意先配合。”
“先配合多久?”
她抿了抿嘴。
“他说,如果销量好,会给我一个正式的生活栏目。”
我忽然明白,她也不是来抢什么人的。
她是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一份工作。
可那份工作,是踩在我被抹掉的名字上。
“你知道这些菜是谁做的吗?”
“我知道大部分是你。”何舒抬头看我,“但他说你们是夫妻,署名不是那么重要。”
我笑了。
这句话真像梁望会说的。
夫妻,所以上谁的名字都一样;一家人,所以谁被藏起来都不算失去。
“那你觉得重要吗?”我问。
何舒的手指碰了碰耳返线。
她没有马上回答。
“我以前在一家直播公司做场控。”她说,“离婚后回来找工作,投了很多次,没人要三十多岁、还空过几年的人。梁望说这件事不复杂,说你只想安静做菜。”
“所以你就信了。”
“我信了。”
她没有辩解。
咖啡凉下来,杯壁上结了一圈水珠。
“样书还没印完。”她说,“下周有试菜会,正式签授权前都能改。”
“你会改吗?”
何舒看着我,眼里有一点我很熟悉的东西——不是歉意,是一个人好不容易看见出口,又发现出口旁边站着另一个人。
“我不能替你决定。”她说。
我把照片收回来。
“那你也别替他决定。”
走出咖啡店时,梁望的电话打进来。
我没接。
他很快发来一份电子文件,标题是《家庭生活内容联合授权书》。
最后一页留着我的签名栏。
下面还有一行字:
三日内未回复,视为影响合作进度,由相关方承担损失。
我站在商场中庭,忽然觉得冷。
梁望知道我最怕什么。
我怕钱不够,怕小梨的生活被打乱,怕十年日子散掉以后,自己什么都接不住。
他把这些都放进一张纸里,等我签名。
第004章 那支没有落下的笔
第三天傍晚,我回家拿小梨的换洗衣服。
梁望的母亲坐在客厅,桌上摆着一锅已经凉透的鸡汤。她看见我进门,先叹了一口气。
“夫妻过日子,哪有这么较真的。小梁说人家姑娘只是帮个忙,你把直播关了,害得他这几天连觉都睡不好。”
我没接话,往小梨房间走。
梁望坐在餐桌边,电脑开着,屏幕上是新拍的短视频素材。
何舒没有出镜。
镜头里只剩一双手,在切土豆。
那双手不是我的。
“你看。”梁望把电脑转向我,“我已经让她先停了。账号也没继续播。授权书你签了,后面的事我来处理。”
“你让她停,不是因为她不该坐在那里。”
“许昭。”他揉了揉眉心,“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那该怎么说?”
“项目要推进。出版方、品牌、团队,不是你一个人想停就停的。你不想出镜,我尊重;何舒愿意做门面,她也能得到工作。我们都往前走,有什么不好?”
婆婆在旁边附和:“就是。你有孩子有家,抛头露面干什么。何舒一个人,愿意做就让她做。”
我看着她。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有孩子有家,所以更适合被藏起来。
梁望把授权书推到我面前,又放了一支黑色签字笔。
“签了。月底那笔合作款到账,房贷和小梨的画画课都不用担心。你要是真想做菜,我们以后给你开个小栏目,名字也可以加上。”
以后。
他总把我该有的东西放在以后。
小梨站在房门口,手里抱着她的睡衣。她看看我,又看看梁望,什么也没说。
我把笔拿起来。
笔尖悬在签名线上一毫米的地方。
窗外有人放烟花,光在玻璃上炸开一下,又散掉。
我想起小梨昨天在旅馆说,画画课可以不去。
她才八岁,就已经知道先省掉自己的事,给大人腾地方。
我手指慢慢收紧,笔杆被我攥得发热。
梁望的声音放得很低:“你签了,我们还是一家人。”
我差一点就要把名字写上去。
不是因为我相信他。
是因为“还是一家人”这几个字,太像我这些年一直守着的东西。
可小梨忽然把睡衣抱得更紧,小声问:“妈妈,签了以后,那个阿姨还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