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赘三年,我老婆给我发了18个月的"零元工资单"。
迟到扣,早退扣,她妈心情不好也扣。
上个月我加班到凌晨三点,工资条上多了一行——"影响领导休息,扣2000。"
我盯着那张工资条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电脑,写了一封辞职信。
标题:《关于顾北辰同志正式终止被剥削的通知》。
沈意珂看到信的时候,手里的咖啡洒了一桌。
她说:"你敢。"
我说:"嫂子,不是,老婆,你看看我卡里余额,我连'敢'这个字都消费不起。"
【第一章】
我叫顾北辰。
入赘沈家三年。
说是入赘,其实就是当牛做马。
我在老婆的公司上班,职位是运营部的一个普通专员。
工资八千。
听起来还行。
但你得看看我老婆给我定的那套扣款制度。
迟到一次扣五百。
早退一次扣五百。
月度KPI没达标,扣一千。
跟女同事说话超过三分钟,扣五百。
她妈来公司视察心情不好,全额扣除。
最离谱的一次,我中午吃饭打了个嗝,被她助理听见了。
下午工资条上多了一行:"公共场合影响企业形象,扣三百。"
我当时就想问问,我打嗝是影响了你沈氏集团的企业文化,还是动摇了你们的股价。
但我没问。
因为问了还要再扣。
"顶撞领导,扣五百。"
这条规矩我用亲身经历验证过三次。
所以这十八个月以来,我的银行卡余额,长期在两位数和三位数之间横跳。
最惨的一个月,到手工资是负四百。
对,我不光没挣到钱,我还倒贴了四百块。
那个月我找人事问了一嘴,人事的姑娘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头即将被送进屠宰场的猪。
她说:"顾专员,沈总的意思是,这四百块从你下个月工资里扣。"
我说:"我下个月可能也是零。"
她沉默了。
然后小声说了句:"要不你跟沈总撒个娇?"
我看了看自己。
一米八三,体重一百六。
撒哪门子娇。
我要是撒娇,沈意珂能当场报警。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上周五。
那天我加班到凌晨三点,处理的是一个跟了两个月的大客户。
对方是个很难搞的人。
换了三个项目经理都没谈下来。
最后是我一杯一杯地陪他喝酒,喝到吐了四次,终于让他松了口。
第二天我拖着宿醉的脑袋来上班,桌上放着新一个月的工资条。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基本工资:八千。
全勤奖:无。
项目奖金:零。
扣款明细——
迟到(本月3次):-1500
"未经审批擅自饮酒":-1000
"深夜未归影响领导休息":-2000
"着装不规范(领带歪了)":-500
"办公桌不整洁":-500
"综合考评不合格":-2500
应发合计:0.00元。
实发合计:0.00元。
我盯着最后那一行看了很久。
零。
又是零。
连续第十八个零。
我突然觉得挺可笑的。
陪客户喝酒喝到吐,叫"未经审批擅自饮酒"。
加班到凌晨三点回不了家,叫"影响领导休息"。
宿醉来上班领带歪了,叫"着装不规范"。
我把那张工资条翻过来。
背面空白。
我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我不干了。"
然后我打开电脑,打了一封辞职信。
写完之后我检查了一遍,用词客气,格式规范,连标点符号都没毛病。
我把辞职信打印出来,签上名字,按了手印。
走到四十八楼,沈意珂的总裁办公室门口。
她的助理小宋拦住我。
"顾专员,沈总在开会。"
"没事,我就放个东西。"
我把辞职信放在她办公桌正中央。
端端正正,平平整整。
然后我回了自己的工位。
开始收拾东西。
一个搪瓷杯,一盆绿萝,还有一叠我偷偷藏在抽屉最底层的外卖优惠券。
工位对面的老周探过头来。
"老顾,你干嘛呢?"
"辞职。"
老周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掉了。
"你说啥?"
"辞职。"
"你疯了?你可是沈总的老公,你辞什么辞?"
我看着他,很认真地说:"老周,你算一下,我十八个月工资加起来多少钱。"
老周眨了眨眼。
"八千乘以十八,那不是十四万多么。"
"是零。"
"啊?"
"十八个月,每个月到手都是零。有一个月还倒贴了四百。"
老周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颗话梅。
酸涩、扭曲、五味杂陈。
他半天憋出一句:"兄弟,保重。"
我拎着我的搪瓷杯和绿萝,坐电梯下了楼。
路过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姑娘叫住我。
"顾专员,你这是?"
"走了。"
"去哪儿?"
"回家。不对,我也没家。先找个网吧坐坐。"
小姑娘的眼神里出现了一种我无法形容的复杂情绪。
大概是同情、困惑和"这人是不是有病"的混合体。
我冲她点了点头,推开了公司的大门。
外面阳光很好。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十八个月了。
这是我第一次在工作日的上午,站在公司门口呼吸新鲜空气。
说实话,还挺爽的。
兜里只剩二十三块钱这件事,我决定暂时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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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辞职信放到沈意珂桌上的时候,她正在跟人开视频会议。
这是后来小宋告诉我的。
小宋说,沈总开完会,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就像看了一张用完的快递单。
然后把辞职信往旁边一放,说了句:"幼稚。"
继续批文件去了。
我对这个反应一点都不意外。
在沈意珂的认知里,我顾北辰就是一个离了她活不了的废物。
我能去哪?我敢去哪?
她觉得我闹两天脾气就会自己灰溜溜地回来。
她太了解我了。
或者说,她以为她太了解我了。
辞职当天晚上,我没回沈家的别墅。
我去了大学时候的兄弟赵铁柱那儿。
赵铁柱,我的室友,现在在城南开了一家汽修店。
我拎着绿萝敲他的门。
门开了,赵铁柱穿着油渍斑斑的工服,头发上还沾着一块黄油。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绿萝。
"你被赶出来了?"
"我自己走的。"
"跟嫂子吵架了?"
"我辞职了。"
赵铁柱的反应比老周大得多。
他直接把我拉进去,关上门,一巴掌拍我后背上。
"你终于干了件人事!"
他从冰箱里掏出两罐啤酒,递给我一罐。
"说吧,怎么回事,这次又扣你多少。"
"十八个月,一分没发。"
赵铁柱正在开啤酒的手一顿。
然后他把啤酒放下了。
从柜子里翻出一瓶二锅头。
"这种事喝啤酒不够。"
那天晚上我俩喝了不少。
赵铁柱越喝越上头,拍着桌子说要去沈氏集团门口拉横幅。
我按住他。
"你拉什么横幅。"
"替你讨薪!劳动法不是吃干饭的!"
"你去了也没用,人家扣的每一笔都有条目,领带歪了扣五百,打嗝扣三百,这玩意儿你怎么告。"
赵铁柱愣住了。
"打嗝也扣?"
"扣。"
"打了几个嗝?"
"一个。"
赵铁柱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说了句很有哲理的话。
"兄弟,你以前是人么?"
我没回答。
因为我也不确定。
第二天一早,我被手机震醒的。
来电显示:沈意珂。
我看了一眼,挂了。
她又打过来。
我又挂了。
第三个电话,我直接开了飞行模式。
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赵铁柱在外面敲门。
"老顾,你嫂子——不是,你老婆给我打电话了,问你在不在我这儿。"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在。"
"她信了么?"
"没有,她说如果你在,让你给她回电话,否则后果自负。"
我裹紧被子。
"让她负去吧。"
赵铁柱在门外叹了口气。
"你是真铁了心了啊。"
"老赵,你算一下,我这三年给沈家创造了多少价值。"
我掰着手指头跟他数。
沈氏集团的海外供应链优化方案,我做的。
去年那个差点黄掉的医疗器械项目,是我熬了两个月盘活的。
上个月那个刺头客户,我喝到吐血才拿下来的。
这些东西,全挂在别人名下。
我在公司的身份就是"沈总的老公",大家见了面叫一声顾专员,背后怎么叫我的,我清楚得很。
"吃软饭的。"
"上门女婿。"
"来混日子的废物。"
三年了。
我受够了。
赵铁柱听完之后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递进来一个馒头和一碗稀饭。
"先吃饭。吃完咱们合计合计,你接下来打算干嘛。"
我接过馒头,咬了一口。
三年了,这是我吃过的最踏实的一顿早饭。
上午十点多,我的手机刚打开,就弹出来三十多条未读消息。
沈意珂的。
我挑着看了几条。
第一条:"你给我回来。"
第五条:"顾北辰,你辞职信我没批。"
第十二条:"你不回来就别回来了。"
第十八条:"我最后说一次,回来。"
第三十条:"你死哪去了。"
一共三十四条消息。
没有一条问我为什么要辞职。
没有一条问我这十八个月过得怎么样。
全都是命令。
回来。
回来。
回来。
我把手机锁了。
找出一张纸,开始写简历。
学历:985本科,海外硕士。
工作经验:沈氏集团运营专员——这个不能写,写出来太丢人了。
想了想,我换了个写法。
"三年大型集团企业运营管理经验,主导多个千万级项目落地,擅长供应链优化与客户关系管理。"
没毛病。
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下午我去市中心的写字楼转了一圈,投了几份简历。
运营总监的岗位。
对,总监。
我在沈氏干了三年专员的活,但实际操盘的全是总监级别的项目。
能力和职位之间的差距,就像我的工资卡余额和我的实际贡献一样离谱。
走出写字楼的时候,我在楼下的快餐店吃了一碗牛肉面。
十八块。
吃完之后,我的全部身家只剩五块钱。
我看着手里这张五块钱,突然想笑。
堂堂985硕士,身家五块。
不知道这算不算另一种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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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辞职的第三天,事情开始变得有意思了。
沈氏集团出事了。
我跟了两个月拿下的那个大客户,叫张维礼,做医疗器械进出口的。
他打电话到公司,指名要找我。
说合同里有几个细节要再碰一下,他只信我。
接电话的是运营部的新负责人,一个叫刘畅的小伙子,刚从分公司调上来。
刘畅跟张维礼客气了半天,说顾北辰已经不在公司了,以后由他对接。
张维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不在了?什么叫不在了?"
"他……离职了。"
电话挂了。
准确地说,是张维礼那边直接挂断的。
一个小时后,张维礼的律师发了一封函。
大意是:合同中约定的项目对接人为顾北辰,现项目对接人变更,未经甲方同意,属于违约。
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并索赔。
这个合同的标的额是三千八百万。
索赔金额,按违约金比例算,大概是七百六十万。
刘畅拿着律师函进了沈意珂的办公室。
小宋后来跟我描述了当时的场景。
沈意珂正在签文件。
看到律师函上的数字,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然后她放下笔。
"张维礼这边,一直是谁在跟?"
"顾……顾专员。"
沈意珂没说话。
她拿起手机,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我这次接了。
"沈总,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叫我什么?"
"沈总。我已经不是你公司员工了,叫老板娘不太合适。"
"顾北辰,你少跟我来这套。张维礼的项目你是不是得交接一下。"
"辞职信上写得很清楚,工作已经全部交接完毕。合同资料、客户档案、项目进度表,全在运营部的共享盘里。刘畅可以自己看。"
"张维礼说只认你。"
"那是张维礼的事,不是我的事。"
"你——"
"沈总,我已经离职了,没有义务处理公司业务。如果你需要外部顾问,可以走商务流程,按市场价报价。"
"你跟我谈钱?"
"不好意思,十八个月没拿到工资,我现在对钱比较敏感。"
电话那头没声了。
大约过了五秒。
"顾北辰,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知道。我老婆。但我老婆欠我十四万四千块钱的工资,我打算先当债主,再当老公。"
我挂了电话。
挂完之后手有点抖。
不是怕。
是爽的。
把三年的窝囊气怼回去的那种爽。
赵铁柱在旁边听完了全程,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老顾,你变了。"
"我没变。我只是把三年没说的话,攒到今天一起说了。"
"那……那你老婆得气疯了吧?"
我耸了耸肩。
"气疯了就对了。不气怎么知道我的重要性。"
赵铁柱给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以前就说你不是池中之物。"
"你以前说我是池中之鳖。"
"那不是鼓励你么。"
当天下午,沈氏集团又出了第二件事。
公司的海外供应链系统出了问题。
之前那套供应链优化方案是我一手搭建的,流程、节点、应急预案,全在我脑子里。
文件我是交接了,但那套系统的逻辑复杂,光看文件根本搞不明白。
仓储那边报了异常,有一批发往东南亚的货物被海关卡住了。
需要调整报关资料和物流路径。
以前这种事,半个小时我就能处理。
现在换了个不熟悉的人,连系统后台都登不进去。
因为密码是我设的。
我在交接文件里写了密码,但刘畅愣是没找到。
他翻遍了文档,最后不得不打电话给IT部。
IT部的人捣鼓了两个小时,把系统搞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