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脏活累活全是我,风光体面全是哥
腊月廿三,天还没亮透,我就醒了。
被窝那头,老婆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又去?”
“嗯,快过年了,得把被褥拆了洗。”
“你哥他们今天回来吧?”
我没接话,披上棉袄往外走。
院子里的水缸结了一层薄冰,我用拳头砸开冰面,舀水倒进大盆。父母的被褥常年带着洗不掉的味道,母亲的满是尿骚味,父亲的浸透膏药味。
我蹲在冷水里,一遍遍搓洗被褥上的黄渍,刺骨的冰水冻得手指发紫发麻。心里憋着一股火气,翻来覆去,最后还是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十点多,村口传来汽车引擎声。
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下,老大率先下车,打开后备箱,两箱牛奶、两箱水果、一大兜散烟,体面又阔气。老二老三紧随其后,一身名牌羽绒服,皮鞋锃亮,浑身都是城里老板的气派。
我妈快步迎出去,笑得满脸褶子,眼角的皱纹都堆在了一起:“路上冷不冷?快进屋暖和!”
我爸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佝偻的腰杆瞬间挺直几分,嗓音都洪亮了:“我大儿子回来了!”
我端着一盆刚洗好、滴滴答答滴水的被单从后院走出,湿水溅了满满一裤脚。
来来往往的邻居围着三个哥哥夸赞不断,没人多看我一眼,没人看见我冻得通红的手,没人看见我忙活一早上的狼狈。
老大熟练地给围观邻居散烟,场面热闹又体面。
“老李家福气真好!三个儿子都是开厂的大老板!”
“太孝顺了,过年年年回来带这么多东西!”
“这辈子妥妥享清福了!”
我妈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炫耀:“嗨,他们太忙了,一年到头回不来几趟。老大上个月还打电话,接我们去城里享福,我们住不惯高楼!”
我爸跟着附和,眼神骄傲得发亮:“老大老二老三个个有心,就是生意太忙。不像老四——”
他顿住话头,眼神淡淡扫过我。
院子里七八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打量、审视,带着不言而喻的轻视。
邻居连忙打圆场:“老四老实本分,在家好好伺候二老,也挺好的。”
我妈接话极快,语气自然得像唠家常,字字扎心:
“他哥都是干大事的人,哪有空管家里这些鸡毛琐事?他没本事、走不出去,一辈子窝在村里,不伺候我们,谁伺候?”
那一刻,冬日的日头明明暖,我却浑身发冷,站在自家院子里,像个多余的外人。
我默默把湿被单晾上绳,转身回屋。
十二岁的女儿正蹲在灶台前烧火,她抬头悄悄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又默默低下头添柴。
她什么都懂,早就看透了这家人的偏心。
午饭是我一大早忙活出来的,红烧肉、炖土鸡、炸丸子、荤素六菜一汤,把家里最珍贵的食材全都端上了桌。
三个哥哥坐在主位,挑三拣四。
大哥夹起一块肉皱眉:“太咸了,手艺不行。”
二哥尝了口鸡汤摇头:“鸡炖老了,嚼不动。”
三哥全程低头刷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妈连忙笑着打圆场:“你四弟笨手笨脚的,手艺就这样,你们将就吃。回头妈给你们重做!”
堂屋里大鱼大肉、欢声笑语,厨房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我老婆默默煮了两碗白水面,给一双儿女端过去。
女儿捧着清汤寡水的面条,抬头望向堂屋满桌佳肴,沉默地扒着饭,一声不吭。
我端菜进屋时,刚好听见老大豪气开口:“爸,明年我给你换个六十寸大电视,家里好好换换样!”
我妈瞬间喜上眉梢,连连夸赞:“还是老大最孝顺、最贴心!”
我爸点头,眼底的荣光藏都藏不住。
那顿饭,我一口没吃。
不是不饿,是心里堵得喘不过气。
我蹲在灶台边添柴,火苗暖了冰冷的屋子,却暖不了我凉透的心。
下午两点,三个哥哥吃饱喝足,准备返程。
我妈忙前忙后,拼命往后备箱塞东西:杀好的土鸡、新磨的玉米面、攒了一个月的土鸡蛋,全是家里最值钱、最稀罕的东西。
“都是自家养的,城里花钱都买不到,多带点!”
老大拍拍我的肩,轻飘飘一句:“老四,辛苦你了。”
老二随口敷衍:“家里有事随时打电话。”
老三淡淡点头,转身钻进车里。
车子扬尘而去,带走了家里所有好东西,也带走了所有人的夸赞。
我妈站在村口,目送车子彻底消失,才恋恋不舍转身。
路过我身边,语气平淡得像吩咐下人:“被单洗完了?去把猪喂了。”
我拎着沉甸甸的猪食桶走向猪圈,路过堂屋窗户,清晰听见我爸打电话的声音。
“老大啊,到家了?路上慢点,不用惦记家里。没事,家里有老四呢。”
有老四呢。
这四个字,我听了整整十几年。
从前我以为是父母信任我、依赖我。
后来我以为是习惯。
直到今天我彻底明白,从头到尾,只是理所当然的压榨。
所有脏活累活、养老重担、鸡毛琐事,永远归我。
所有体面荣光、夸赞偏爱、珍贵资源,永远归他们三个有钱人。
第二章 我儿子的救命钱,不如侄子的一节兴趣班
腊月廿六,深夜。
天气骤冷,寒风刺骨。我小儿子小军突然高烧不退,小脸烧得通红滚烫。
老婆一遍遍用湿毛巾物理降温,折腾半小时,体温只升不降,急得直掉眼泪。
“去卫生院,不能再拖了!”
我翻遍全身口袋,所有零钱加起来,只有三百多块。还差两百块医药费。
“我去妈那借两百,明天取钱就还她。”
我匆匆敲开父母的房门,我妈披着衣服出来,满脸不耐:“大半夜的折腾什么?”
“小军高烧厉害,要去输液,差两百块,先借我应急。”
我妈直接手背身后,后退半步,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小孩子发烧就是小病,抗一抗就过去了,花那冤枉钱干什么?我这点钱要留着给你大哥家孙子报兴趣班,一分都动不得。”
我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冰凉。
里屋传来我爸慵懒的声音:“谁啊?”
“老四,小军发烧借钱。”
我爸淡淡开口,轻飘飘一句话,压得我喘不过气:“小孩发烧正常,多喝热水就行,没必要去医院。”
我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忽然想起前几天,大哥在家族群晒截图,他儿子一年英语兴趣班学费两万四。
我妈在群里秒回,字字大方宠溺:孩子教育大事,该花就花,不能省!
有钱人的孩子,上万学费眼都不眨。
我的亲生儿子,半夜高烧,两百块救命钱,父母分毫不舍。
十三岁的女儿从屋里走出来,红着眼拉住我的手:“爸,我不上学了,我的学费给弟弟看病。”
我鼻子一酸,死死搂住她,声音发颤:“胡说什么,好好读书。”
那个寒冬深夜,我骑着破旧电动车,载着高烧的儿子往镇上赶。凛冽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身上,我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心里冻得彻彻底底。
卫生院输液整整一夜,儿子的烧终于退了。我坐在冰凉的铁椅子上,熬了一整夜,彻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回家,村口小卖部挤满了闲聊的邻居。
我妈正笑着跟众人唠嗑,我上前低声说:“妈,小军昨天发烧输液了。”
我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当着外人的面,立刻摆出慈母模样:“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老四就是太小题大做了。”
邻居纷纷夸赞:“还是老四细心孝顺,对孩子对老人都上心。”
我妈立刻撇嘴,语气带着轻视:“他本来就没事干,天天在家闲着,不看孩子、不伺候老人,还能干啥?”
我没再说话,默默转身回家。
后来女儿偷偷告诉我,昨天下午,她亲眼看见奶奶给大伯家孙子微信转账两百块,备注清清楚楚:给大宝买零食。
那一刻,十三岁的女儿彻底寒心。
她回到房间,砸碎了自己攒了两年的存钱罐。
一毛、五毛、一块的硬币,零零散散一百七十三块五,是她省吃俭用、攒了两年的全部积蓄。
她把沉甸甸的一袋子硬币塞到我手里,红着眼哑声说:“爸,以后我们再也不花爷爷奶奶一分钱,不靠他们。”
我捧着满袋沉甸甸的硬币,看着懂事委屈的孩子,十几年的隐忍和委屈,终于绷不住,眼泪彻底落了下来。
我的愚孝,委屈了老婆,亏欠了孩子,感动不了偏心的父母。
第三章 父亲住院,三个哥哥的朋友圈
三月初八,晴天。
我爸突发脑溢血,猝然倒地。半边身子直接瘫痪,口齿不清,情况危急。
村里卫生所不敢接诊,我连夜借了面包车,拼尽全力把父亲送往县医院。
老婆在家照看两个孩子,医院里所有签字、缴费、跑腿、守床,全是我一个人。
医生面色严肃:“脑溢血,必须立刻手术,风险大,费用高。”
我手抖着签下名字,挨个拨通三个哥哥的电话。
我以为,血浓于水,父亲重病,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是理所应当。
可三个在外风光无限、开厂赚钱的哥哥,一个个露出了最冷血的真面目。
老大:“我外地工地开工,走不开,你们先顶着。”
老二:“店里生意忙,亏损不起,没时间回去。”
老三:“我在谈大单,关键时候不能耽误挣钱,别找我。”
三个人口径一模一样,最后轻飘飘甩给我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