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才三个月,婆婆就把我家当成了她的地盘。
她嫌我下班不做饭,骂我不配当儿媳,还逼我上交工资卡。
她还说:“女人嫁进来,钱就该交给婆家管,家务也得全部包了。”
老公却劝我:“妈都是为了我们好,你忍忍不行吗?”
我忍了。
直到家庭聚会上,她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我的工资卡摔在桌上。
我笑着站起身,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下一秒,整个包厢都安静了。
01
“钥匙给我一把。”
婆婆站在门口,手还扶着行李箱。
我看向周凯。
周凯接过箱子,低着头换鞋。
“妈来住几天,方便进出。”
“你昨天不是说,她只是来吃顿饭。”
“计划变了。”
婆婆把手伸到我面前。
“都是一家人,还防我?”
我没拿钥匙。
她越过我,进了客厅。
两个袋子放在茶几上,一捆葱从袋口掉了出来。
她先打开了冰箱,又打开了橱柜,接着进了卧室。
我跟过去时,她正在拉床头柜的抽屉。
“妈,你找什么呢?”
“看看你们缺什么。”
“这里不缺东西。”
她关上抽屉,又打开衣柜。
“周凯的衣服怎么放下面了?”
“他自己放的。”
“男人哪会收拾,你当老婆的得管。”
周凯站在门边。
“妈,你先歇会儿。”
婆婆没停。
她把我的外套取下来,塞到了衣柜下层。
“这排给周凯。”
我把外套拿回来,重新挂上去。
“衣柜一人一半。”
她看着我。
“夫妻还分这么清?”
“衣服分开放,拿着方便。”
“你这规矩真多。”
周凯拉了拉我的胳膊。
“少说几句。”
我抽回手。
婆婆走进厨房,把我买的面包扔进了垃圾桶。
“早上吃这个,胃能受得了?”
“我上班赶时间。”
“再赶也得做饭啊。”
“我七点就得出门。”
“那就六点起。”
她把锅拿了出来,放在灶上。
“从明天开始,你做早饭。”
我看向周凯。
“你几点起?”
“七点半。”
“那你做。”
周凯皱着眉。
“我哪儿会?”
“学。”
婆婆拿锅铲敲了一下锅沿。
“男人进厨房干什么?”
“你嫁进周家,做饭就是你的事儿。”
我拿起面包袋,又放进柜子里。
“这是我家。”
婆婆的手停在锅边。
周凯马上开口。
“许宁,妈刚来,你别跟她顶嘴。”
“我说的是事实。”
婆婆转身坐下。
她拍了拍腿,开始叹气。
“我养了儿子二十多年,现在进门还得看儿媳的脸色。”
周凯走过去说:
“没人给你脸色。”
“她说这是她家,不就是赶我吗?”
“她没那个意思。”
“那她什么意思?”
周凯又看向我:
“你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说你没赶妈走。”
“她住几天?”
“先住着。”
“几天?”
婆婆接了话。
“等你们有了孩子,我再给你们带孩子。”
“我们没准备要孩子。”
“这事轮不到你一个人决定。”
我看向周凯。
他避开我的视线,把行李箱推向次卧。
结婚三个月,我们第一次谈孩子时,他说再等三年。
现在婆婆说一句话,他连头都不抬。
晚饭前,婆婆把我放在卫生间里的东西装进了纸袋。
洗面奶、梳子、毛巾,全堆在洗衣机上。
“洗手台得空出来。”
“为什么?”
“周凯早上要用。”
“另一边本来就是他的。”
“他东西多。”
我把纸袋里的东西放回去。
婆婆又拿下来。
我再放回去。
周凯走进来时,我们一人抓着纸袋一边。
“你们在干什么?”
婆婆先松了手。
“我帮她收拾,她不领情。”
周凯看着我。
“妈愿意帮忙,你就让她弄吧。”
“这是我的东西。”
“放哪儿不一样?”
“你的剃须刀为什么不放洗衣机上?”
“这也值得吵?”
我松开纸袋。
里面的瓶子落了一地。
周凯弯腰捡东西。
婆婆站在门口摇头。
“过日子不能这么计较。”
我没吭声。
吃饭时,桌上只有两碗米饭。
周凯看看我,又看看他妈。
“许宁的呢?”
婆婆夹了一块肉。
“她回来得晚,我以为她吃过了。”
我刚进门十分钟。
她还问过我饿不饿。
周凯把自己的饭推给我。
“吃我的。”
婆婆立刻按住碗。
“你上班累,你得多吃点儿。”
“锅里还有吗?”
“没了。”
我打开电饭锅。
锅底还压着两碗饭。
婆婆起身关上锅盖。
“那是明早炒饭用的。”
我看了她一眼,拿出手机点餐。
她盯住我的屏幕。
“家里有饭还乱花钱,你工资很多吗?”
“够我吃饭。”
“一个月多少?”
我没回答。
周凯赶紧给她夹菜。
“妈,吃饭吧。”
婆婆却放下了筷子。
“我是来替你们管家的,不知道收入怎么管?”
我抬起头。
“谁请你管家了?”
桌子下,周凯踢了我一下。
饭后,他把我拉进卧室。
门刚关上,他便压低了声音。
“妈心直,你别跟她计较。”
“她准备住多久?”
“我不是说了吗,先住着。”
“你答应过我,不让双方父母长期住进来。”
“那是以前。”
“结婚才三个月。”
“所以更该磨合。”
“谁跟谁磨合?”
周凯沉默了几秒。
“妈把老家房子租出去了。”
我看着他。
“什么时候?”
“上周。”
“你早就知道了?”
“她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门外传来婆婆的声音。
“周凯,出来一下。”
周凯开门出去。
我站在门后,听见她问了一句话:
“工资卡的事,你跟她说了没有?”
02
“什么工资卡?”
我拉开门。
周凯回头看着我。
婆婆没有回避。
“你们结婚了,钱不能各管各的。”
“我们婚前谈过。”
“谈过也能改啊。”
“谁要改?”
“我。”
婆婆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布包。
她拉开拉链,里面装着银行卡、存折和一串钥匙。
“周凯的卡一直归我管。”
我看向周凯。
“你的工资卡在她手里?”
“以前在。”
“现在呢?”
“还在。”
“结婚以后,你说工资转进共同账户。”
“转了。”
“每月转了多少?”
周凯没出声。
婆婆把布包合上。
“他的钱得还房贷,还得给家里留生活费,哪能全交给你?”
“房贷从我的账户扣。”
“那也是夫妻的钱。”
“首付呢?”
周凯打断我。
“别说这些了。”
婆婆盯着我。
“你在防谁啊?”
“我在问账。”
“家里过日子,天天算账还有什么意思?”
“你的账为什么由我出钱?”
“我吃你几顿饭,你就算上了?”
她把布包拍在桌上。
“行,那就把规矩说明白。”
“以后你的工资卡交给我。”
“每月我给你留两千。”
“家里买菜、水电、人情,我统一安排。”
“剩下的钱存起来,等你们生孩子用。”
我问:“周凯也是两千?”
“男人在外面得花钱。”
“所以不是统一安排。”
“你跟男人比什么?”
“比收入。”
周凯挡在我们中间。
“行了,一张卡而已。”
“那你把你的卡给我。”
“我的卡在妈那儿。”
“拿回来。”
婆婆拿起布包,往怀里一塞。
“想都别想。”
我点了点头。
“那我的也不交。”
她坐到沙发上。
“周凯,你听见了吧?”
“这就是你找的老婆。”
“防婆婆,防丈夫,钱抓在手里不放。”
“以后你生病,她都不一定肯拿钱。”
我转身去厨房倒水。
周凯跟了进来。
“你先答应。”
“答应什么?”
“给妈一张卡。”
“凭什么?”
“让她安心。”
“我为什么负责让她安心?”
“许宁,你别总问凭什么。”
“那我问什么?”
“问问这个家怎么过下去。”
我喝完水,把杯子放回柜子。
“按我们婚前说的过。”
“妈已经来了。”
“所以规矩就得改?”
“她是长辈。”
“长辈能查我的收入?”
周凯抹了一下脸。
“你先把卡交了,密码可以不说。”
我看着他。
“没有密码,她拿卡做什么?”
他又不出声了。
第二天下班,我一推门就闻到了油烟味儿。
婆婆正拿着锅铲,客厅里坐着三个女人。
茶几上摆着瓜子、水果和我的杯子。
其中一个人我在婚礼上见过。
周凯叫她二姨。
二姨冲我招手。
“下班啦?”
“嗯。”
婆婆端着菜出来了。
“还不叫人?”
我叫了二姨,又叫了另外两人。
没人给我让位置。
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电脑包。
二姨从上到下看了看我。
“秀兰说你一个月挣一万多?”
“她不知道。”
“跟家里人还保密?”
婆婆把围裙解了下来。
“她工资卡不肯交,我哪知道。”
三个人一起看向我。
我终于明白了,这顿饭不是招待客人。
这是她找来的帮手。
二姨抓了一把瓜子。
“女人结了婚,心就得放家里。”
“钱各管各的,日子长不了。”
另一个人接话。
“我儿媳的工资都交给我。”
“我每月给她买衣服,她还谢谢我呢。”
婆婆把饭碗放到了桌子上。
“听见了没有?”
我直接换了鞋,走进卧室。
婆婆追到门口。
“长辈跟你说话,你关什么门?”
“我换衣服。”
“都是女人,怕什么?”
她直接推开门。
我按住门板。
“出去。”
她愣了一下。
客厅也静了。
周凯正好回来了。
他看见我们隔着门僵着,马上把我拉出来。
“家里有客人,别闹。”
二姨叹了口气。
“周凯,你这日子不好过啊。”
婆婆眼圈马上红了。
“我来伺候他们,还成外人了。”
周凯把她扶到餐桌边。
“妈,没人说你是外人。”
“那她为什么防着我?”
“卧室也不让我进,工资也不让我管。”
“我活这么大,就没受过这个气。”
我把包放下了。
“你翻抽屉、翻衣柜、动我的东西,还带人来问我的工资。”
“现在是谁给谁气受?”
二姨把瓜子扔回盘子。
“你怎么跟你婆婆说话的?”
“我跟她说话,二姨不用管。”
“我这是在劝你。”
“不用你劝。”
“怪不得秀兰说你难相处。”
“她还说什么了?”
二姨张了张嘴。
婆婆马上抢话。
“我什么都没说。”
“没说,那她们为什么知道工资卡?”
周凯按住桌子。
“够了。”
他第一次冲我抬高声音。
“今天都是长辈,你非得让大家下不来台?”
我看着他。
“谁把她们叫来的?”
“妈只是请人吃饭。”
“你提前知道吗?”
“知道。”
“你知道她们来劝我交卡?”
他停了一下。
二姨催他。
“跟自己老婆,有什么不能说的?”
周凯咬了咬牙。
“知道。”
我点了点头。
“行。”
我走进卧室,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银行卡。
婆婆看见卡,眼泪马上停了。
她伸手来接。
我没递给她。
“卡能给你。”
“每月留多少,由我定。”
“密码也由我保管。”
她把手缩了回去。
“没密码怎么管钱?”
“你刚才不是说,一张卡就能让你安心?”
周凯脸色变了。
他知道自己刚才在厨房说过什么。
婆婆看看他,又看看我。
“你们两口子合伙耍我?”
“不要就算了。”
我准备收回卡。
她一把抢走。
“密码呢?”
“我生日。”
“几号?”
“问你儿子。”
她转头看向周凯。
周凯报出六位数。
我听完,没纠正。
那不是我的生日。
那是他前女友的生日。
03
“密码错了。”
第二天晚上,婆婆把银行卡扔到我面前。
卡擦过桌面,落在了地上。
我弯腰捡了起来。
“谁让你去取钱了?”
“我买菜用的。”
“买菜需要取五千?”
婆婆眼神一顿。
“家里得留现金。”
“昨天不是说,你只想替我们管卡吗?”
“管卡不就是管钱吗?”
“卡里没有五千。”
“你什么意思?”
“那是备用卡。”
里面只有三百二十六块。
还是我上个月退货收到的钱。
婆婆拿到卡后,早上六点便去了银行。
她先查余额,又试了三次密码。
卡被锁了。
这些都是银行短信告诉我的。
她一巴掌拍在桌上。
“你是故意耍我的。”
“我说过密码是我生日。”
“周凯说的就是那个数。”
我看向周凯。
他低头剥蒜,没有看我。
“你确定那是我的生日?”
蒜落在地上。
婆婆立刻接话。
“他工作忙,记错不是很正常?”
“生日也能记错吗?”
“男人不记这些。”
“那他记住谁的生日了?”
周凯猛地站起来。
“你查我?”
“是你自己说的。”
“那都过去多少年了?”
“我还没说是谁呢。”
他站在桌边,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婆婆推了他一下。
“坐下。”
她又转向我。
“过去的事还翻出来,你有没有完?”
“工资卡的事是谁先提的?”
“我提的。”
“卡给了,为什么不满意?”
“里面只有三百多,你拿我当什么?”
“婆婆。”
她抓起桌上的蒜,摔进盆里。
“明天把工资卡拿回来。”
“没空。”
“晚上去。”
“也没空。”
“那我跟你去单位拿。”
我抬起头。
“你可以试试。”
周凯挡住她。
“妈,这件事慢慢说。”
“还慢?”
“你妹妹后天就来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我问:“谁妹妹?”
婆婆没有回答。
周凯揉了揉额头。
“周蓉。”
“她来干什么?”
“带浩浩住几天。”
“几天?”
“孩子放假,过来玩。”
“住哪儿?”
“次卧。”
我看着婆婆。
她已经住进次卧。
婆婆马上说:“我跟浩浩睡。”
“周蓉呢?”
“睡客厅。”
“谁同意了?”
“我同意的。”
“这是你家吗?”
她刚压下去的火又起来了。
“我儿子的家就是我的家。”
“房本上有你儿子的名字吗?”
周凯把盆往水池里一放。
“许宁,别扯房本。”
“为什么不能扯?”
“说一家人,你们就拿一家人的权利。”
“谈房子,你又不让我说名字。”
婆婆指着我。
“当初结婚时,你可没说这房子不让周凯做主。”
“我说过,谁住进来都得两个人同意。”
“我没听见。”
“周凯听见了。”
两个人一起看向他。
周凯扶着桌子。
“我答应周蓉了。”
“那你让她住酒店。”
“她是我妹妹。”
“所以呢?”
“住自己哥哥家就行,还得去酒店?”
“这里不是她哥哥一个人的家。”
婆婆又开始拍腿。
“你看看,她连你妹妹都容不下。”
“结婚三个月,娘家人还没来,她就赶婆家人。”
“以后我老了,还能指望谁?”
我收起银行卡。
“你有儿子。”
“我儿子现在是听你的。”
“他要是听我的,你今天就不会在这儿。”
周凯一把拉住我。
“你说话非得这么冲吗?”
“我只是说事情。”
“周蓉已经买票了。”
“退票。”
“退不了。”
“那就住酒店。”
“酒店不要钱啊?你出吗?”
“她来之前没问我,为什么让我出钱?”
“谁让你出钱了?”
“你工资进了共同账户。”
周凯的手松开了。
婆婆眼珠转了一下。
我看见了。
她不是今天才知道共同账户的。
她只是一直装作不知道。
当晚,周凯睡在了客厅。
婆婆关门前,故意把门摔了一下。
我给共同账户设置了限额。
又把下个月房贷转进了还款账户。
剩下的钱,我一分没动。
早上七点,门铃响了。
周凯跑去开门。
周蓉拖着两个箱子进来。
她身后站着一个男孩。
男孩手里抱着篮球,鞋都没换就冲进了客厅。
篮球撞上电视柜,摆件掉在了地上。
周蓉看了一眼。
“嫂子不会介意吧?”
我还没说话,婆婆就已经抱住了浩浩。
“这是自己家,介意什么?”
周蓉把箱子推给周凯。
“哥,帮我放屋里。”
周凯指了指次卧。
“放那儿。”
我站在餐桌旁。
“先别放。”
周蓉停住。
“怎么了?”
“你们住多久?”
“半个月吧。”
“周凯说几天。”
“半个月不也是几天?”
婆婆笑着接过箱子。
“自己人,住多久都行。”
浩浩已经打开了冰箱,把我准备带走的酸奶全拿了出来。
他撕开一盒,喝了两口,放回了桌上。
又撕第二盒。
我走过去,把剩下的拿走了。
婆婆护住孩子。
“几盒酸奶也舍不得?”
“喝完一盒再开。”
“孩子能喝多少?”
周蓉坐到沙发上。
“嫂子,你别管他。”
“他爸不在,我就想让他放松几天。”
我问:“他爸呢?”
周蓉的表情停了停。
婆婆马上插话。
“问那么多干什么?”
“住进我家,我得知道原因啊。”
“亲妹妹住哥哥家,还得审问啊?”
周蓉开始抹眼睛。
“算了,我走。”
浩浩听见要走,马上踢茶几。
“我不走。”
“姥姥说这里以后归我住。”
客厅里没人说话了。
婆婆一把捂住他的嘴。
“孩子乱说。”
浩浩挣开她。
“你昨天还说,让舅妈交工资卡。”
“等有钱了,就把这个屋改成我的房间。”
周蓉站起来拉他。
“别说了。”
我看向周凯。
“你也知道?”
“妈哄孩子的话,你当什么真?”
“那周蓉为什么带两个箱子?”
周蓉不哭了。
她抱住我胳膊。
“嫂子,我直接说吧。”
“我跟浩浩暂时不回去了。”
“住半个月只是先跟你打声招呼。”
“以后住多久,看情况。”
我问周凯:“这也是你的意思?”
他盯着地面。
婆婆把浩浩拉到身后,站到我面前。
“家里有四个房间,住得下。”
“等你工资卡交出来,我买张床。”
“周蓉住客厅,孩子住书房。”
“你的书桌搬阳台。”
我看着她给所有人分位置。
她连我的位置也分好了。
周凯终于抬起头。
“许宁,蓉蓉真遇到难处了。”
“先让她住下。”
“别的事,以后再说。”
我点了点头。
“可以。”
四个人同时看向我。
婆婆先笑了。
“早这么懂事,不就没事了?”
我拿起手机。
“不过今晚还有人来。”
周凯问:“谁?”
门铃在这时响了。
我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我妈。
她脚边也放着两个行李箱。
我让开门口。
“妈,进来吧。”
“我跟周凯说好了。”
“这套房有四个房间。”
“住得下。”
04
我妈进门后,没有看婆婆。
她把箱子推到了墙边,先问我。
“我住哪间?”
婆婆挡住次卧门口。
“这屋我住了。”
我妈点了点头。
“那我住书房。”
周蓉马上起身。
“浩浩要住书房。”
“孩子跟他妈住。”
“我睡客厅,怎么带孩子?”
我妈看了她一眼。
“你也知道客厅不能住人啊?”
周蓉没接话。
婆婆拉住周凯。
“这是怎么回事?”
“她妈要来,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我妈把外套挂好。
“你来之前,提前跟我女儿说了吗?”
婆婆把脸一沉。
“这是我儿子家。”
“房本写你儿子名字了?”
“你们母女怎么都拿房本说事儿?”
“因为你们母子总拿房子安排人。”
周凯走到我身边。
“你妈住多久?”
“先住着。”
“先住着是多久?”
我看着他。
“你问过你妈吗?”
“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一个人。”
“我妈也是一个人。”
婆婆指着两个箱子。
“亲家母,你这是来给女儿撑腰的吗?”
我妈拉开餐椅坐下。
“我来看看她结婚后怎么过日子的。”
“她过得好着呢。”
“好不好,我有眼睛。”
浩浩抱着篮球从我们中间冲过去。
篮球撞上餐桌。
桌上的杯子倒了。
水流到我妈手边。
周蓉坐着没动。
“浩浩,别闹了。”
浩浩又拍了两下球。
我妈拿走篮球,放到柜顶。
“屋里不拍球。”
浩浩冲她喊:
“这是我舅舅家。”
“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婆婆把球拿下来,递回孩子手里。
“孩子刚来,你管他干什么?”
我妈把球再次拿走。
“杯子砸到人,你负责吗?”
“一个杯子能出什么事?”
“那让他去你屋里拍。”
婆婆不说话了。
我妈转头问周蓉。
“孩子吃早饭了吗?”
“车上吃了。”
“午饭呢?”
“我嫂子下班后做。”
我看了一眼时间。
“我今天不做。”
婆婆站起来说:
“你妈来了,你连饭都不做?”
“谁家客人谁做。”
“我请亲家母吃饭,还得我做?”
我妈开口。
“不用请。”
“我买了菜,我做我女儿那份。”
“周凯吃吗?”
周凯点了点头。
“吃。”
“那你过来洗菜。”
婆婆按住周凯。
“他刚回来,得歇着。”
我妈看向我。
“你回来不用歇着吗?”
“她是女人,做点家务怎么了?”
“你也是女人。”
“你不是一直在坐着吗?”
婆婆脸上挂不住了。
她卷起袖子进了厨房。
“做就做。”
“我还伺候不了几口人?”
我妈跟进去,把菜分成两份。
“你做你们的。”
“我做我们三个人的。”
婆婆盯着案板。
“还真分开吃啊?”
“不是你先少做我女儿那碗饭的吗?”
厨房里没人说话。
周凯转头看我。
“你什么啥都跟你妈说?”
“你不也什么都跟你妈说吗?”
“我妈住进来,是因为家里有事。”
“我妈住进来,也是家里有事。”
“什么事?”
“看我什么时候被赶出去。”
周凯压住声音。
“谁要赶你啊?”
浩浩从柜顶够不到篮球,开始踢柜门。
周蓉走过来说:
“嫂子,孩子脾气上来了,你把球还给他吧。”
“屋子里不能拍。”
“他在自己家玩会儿,怎么了?”
我妈端着菜出来。
“你在这里住,不交房租,不买菜,不做饭,还要占书房。”
“谁告诉你,这里是你自己家的?”
周蓉看向婆婆。
婆婆把锅铲扔进盆里。
“亲家母,你怎么一来就挑事呢?”
我妈把饭放到我面前。
“我不来,还不知道我女儿一天吃不上饭呢。”
“昨天就少一碗饭,你们还记上了?”
“不管她记不记,我记。”
婆婆拉开椅子。
“行。”
“从今天起,饭分开做,水电也分开交。”
我妈点头。
“可以。”
“房租呢?”
“什么房租?”
“你们四个人住我女儿房里,不交房租吗?”
婆婆猛地站起来。
“周凯是她丈夫。”
“丈夫可以住。”
“你、你女儿、你外孙,按什么身份住?”
周蓉脸一红。
“我哥让我来的。”
我妈看向周凯。
“你有房子份额吗?”
周凯又把那句话搬出来。
“一家人非得算这么清吗?”
我妈拿起筷子。
“你妈要算水电时,你怎么不说一家人?”
“现在算到房租,你想起一家人了?”
周凯坐到我旁边。
“妈,你刚来,不了解情况。”
“我了解一件事就够了。”
“这套房,谁都不能替许宁做主。”
婆婆冷笑一声。
“说到底,不就是你们娘家拿房子压人吗?”
“我儿子也往房里拿钱了。”
我妈放下筷子。
“拿了多少?”
周凯张了张嘴。
婆婆抢着回答。
“三十万。”
我第一次听见这个数。
我转头看周凯。
“哪来的三十万?”
他躲开我的视线。
婆婆坐回去,语气又有了底。
“装修、家电、婚礼,哪样不要钱?”
我妈没再问。
她吃完饭,帮我把碗洗了。
晚上,她把我拉进书房。
门关上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
“明天抽时间看看。”
“什么?”
“周凯婚前给我的转账记录。”
“他一共给过三万。”
我接过信封。
我妈又说了一句。
“可他告诉你婆婆,那笔钱是三十万。”
门外传来脚步声。
接着,周凯敲了三下门。
“许宁,妈说周末要办个家庭聚会。”
“她要当着亲戚的面,把工资卡的规矩定下来。”
05
“谁要定我的规矩?”
我拉开门。
周凯站在门外。
婆婆坐在客厅,手里拿着那张备用卡。
“周末你二姨过生日。”
“亲戚都去。”
“你把工资卡带上。”
我问:“为什么?”
“让大家评评理。”
“我的工资凭什么由亲戚决定?”
“你要是没问题,你怕什么?”
我妈从书房走出来。
“不去。”
婆婆马上回她。
“这是我们周家的聚会。”
“你当然不用去。”
我妈点了点头。
“那我女儿也不姓周。”
“她嫁进来了。”
“领证,不代表改姓。”
周凯把我拉到一边。
“去吃顿饭,别把事情闹大了。”
“饭还没吃,你妈已经准备闹了。”
“她就是要面子。”
“所以要拿我的脸换吗?”
“到时候你说几句软话。”
“然后再把卡给她?”
“先给。”
“过完这段时间,我再帮你拿回来。”
我盯着他。
“你什么时候帮我拿回你的工资卡啊?”
他又停住了。
每次问到他的钱,他都停住。
每次问到我的钱,他都有办法。
婆婆在客厅喊。
“周凯,跟她费什么话?”
“她不去,我就去她单位找她同事评理。”
我走了过去。
“行,我去。”
我妈看了我一眼。
我冲她点了点头。
婆婆终于笑了。
“这才对。”
“亲戚说你,也是为了你好。”
我拿走她手里的卡。
“卡先放我到这儿。”
她抓住另一边。
“你还想换卡?”
“已经锁了。”
“我周五去银行解锁。”
“你陪我去。”
“怕我把钱拿走?”
“卡里三百多,你拿得走就拿。”
她松开手。
“周五记得存钱。”
“存多少?”
“先存两万。”
我笑了一声。
“胃口不小。”
“你一个月工资就有一万五呢。”
“谁告诉你的?”
婆婆看向周蓉。
周蓉正在给浩浩开零食。
“我猜的。”
“你连我在哪上班都不知道,怎么猜?”
周蓉撕包装的手停住了。
婆婆又护住她。
“我听亲戚说的。”
“哪个亲戚?”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没再问。
吃完饭,周蓉把一袋脏衣服放在卫生间门口。
“嫂子,你洗衣服时帮我们也洗了。”
我看了一眼。
“自己洗。”
“洗衣机不是一起用吗?”
“你会按开关。”
“浩浩衣服得分开洗。”
“那就分开洗。”
她把袋子往前一推。
“我今天坐车来的,腰疼。”
我妈从旁边经过。
“坐车腰疼,躺着也能洗。”
周蓉抬起头。
“阿姨,这是我们家的事。”
“那你自己处理。”
“别使唤我女儿。”
婆婆端着一盆水果过来。
“洗几件衣服也叫使唤?”
“许宁以前可没这么懒。”
我妈拿起衣服袋子,塞回周蓉怀里。
“你以前给她洗过吗?”
婆婆不吭声。
浩浩冲进卫生间,把手伸进水盆。
水泼了一地。
我关掉水龙头。
“出去。”
他抓起洗手液往地上挤。
周蓉还坐在沙发上。
“浩浩,听话。”
孩子没停。
我把洗手液拿走。
他抬手推我。
我后退了一步,撞到门框上。
我妈马上把孩子拉开。
周蓉冲了过来。
“你别碰我儿子。”
“你不管,就有人替你管。”
“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推人,你看不见吗?”
婆婆把浩浩抱走。
“许宁又没摔着。”
我扶住门框。
“摔着才算事儿吗?”
“你跟孩子计较什么?”
“那让他推你。”
婆婆抱着孩子往后退。
周蓉开始哭。
“我就是婚姻出了问题,回娘家住几天。”
“你们母女轮着欺负我们。”
我妈问她。
“婚姻出了什么问题?”
“这是我的隐私。”
“住进别人家时不讲隐私。”
“让别人伺候时也不讲隐私。”
周蓉捂着脸。
“我丈夫不管我。”
浩浩从婆婆怀里探出头。
“我爸每天都给你打电话。”
“你不让我接。”
周蓉猛地回头。
“闭嘴。”
浩浩扁了扁嘴。
“爸爸还问,房客什么时候能搬进去。”
屋里又静了。
我妈问:“什么房客?”
浩浩继续说。
“我们家租给别人了。”
“妈妈说,一个月能收四千。”
“住舅舅家不用交钱。”
周蓉冲过去捂他的嘴。
婆婆赶紧把电视声音开大。
我拿起遥控器关掉。
“你把自己家租了,住到我家?”
周蓉脸上的眼泪没了。
“我需要钱。”
“所以呢?”
“我住我哥家,有问题吗?”
“你刚才说婚姻出了问题。”
“夫妻吵架不算问题吗?”
“你丈夫知道你住这里吗?”
“知道。”
浩浩又挣开她。
“爸爸说,让妈妈别骗舅妈。”
周凯走过去,把孩子抱进了次卧。
门一关,婆婆就开了口。
“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蓉蓉收点房租,减轻压力。”
我问:“谁的压力?”
“孩子上学不要钱吗?”
“吃饭不要钱吗?”
“住我这里就不要钱了?”
婆婆抬起下巴。
“你挣得多,多出一点怎么了?”
我妈从桌上拿起纸笔。
“行,算账。”
“周蓉一个月房租四千。”
“她拿两千出来,交这里的房租和生活费。”
周蓉当场拒绝。
“不可能。”
“那你就搬回去。”
“房客已经交钱了。”
“去租房。”
“外面房租多贵啊?”
我妈看着她。
“所以你知道占我女儿便宜能省钱。”
“装什么婚姻出了问题?”
周蓉指着我妈。
“你说谁装?”
“谁拿孩子当借口,谁装。”
婆婆拍桌子。
“够了。”
“我女儿就算来住一辈子,也是她哥养。”
我转头问周凯。
“你养吗?”
“我能怎么办?”
“你可以拒绝。”
“她是我妹妹。”
“我也是你妻子。”
“这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
“妹妹没有别的地方能去了。”
我拿起浩浩掉在地上的钥匙。
钥匙圈上挂着门禁牌。
牌上印着周蓉家小区的名字。
“她有家。”
“她只是不想住。”
周凯揉着头。
“就算她占点便宜,你让让不行吗?”
我没再跟他说。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订了周末的包厢。
婆婆愣住了。
“我已经订过了。”
“你那桌你付钱。”
“我要请我这边的人。”
“你叫谁啊?”
“到时候就知道了。”
周凯看着我。
“许宁,你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