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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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月初一,我都会和现代女互换身体一天。
在她的世界,我替她上班收拾房间,只想守好这片刻安宁。
她却在古代上演她的救世大女主剧本。
这个月剽窃后世名篇,自诩当代太白。
下个月指点江山,妄议当朝文字狱。
我求她别太张扬,她却冷笑道:
“封建糟粕压不垮文人的风骨,既然你只想苟活,那我就替你惊艳天下。”
后来她为了“感化”残暴的锦衣卫指挥使,当众写出了火药配方。
次日天明,沈家全族被扣上通敌谋逆的死罪,尽数打入诏狱。
穿越女却没有半点愧疚。
“抄家而已,甜宠文里男主抄家都是为了私藏女主。”
“再说了,今晚换回现代,受刑的又不是我。”
我忽然不想劝她了。
她不知道,人一旦进了诏狱的死囚册,魂魄便被永生钉在肉身里。
子时一过,她再也回不去了。
1
第一次和林晓晓互换身体回来。
看着熟悉的土墙,我竟满心羡慕。
那个世界真好啊。
没有嫡母的耳光,不用天不亮就跪在雪地里请安。
女子能自己赚银子,能堂堂正正走在大街上。
可林晓晓却觉得我活的很卑微。
我爹是国子监的末等抄书吏,俸禄微薄,一家老小全指望他那点银子活。
临死前我娘一遍遍叮嘱:
“沈微,咱们是贱命,在这京城里要多看多听少张嘴。”
我把这话放在心里最深处。
在沈家,嫡姐吃燕窝我喝残羹,嫡姐穿绫罗我穿粗布。
只求安安稳稳过完这一辈子。
可林晓晓来古代的第一天,就嫌沈家太穷我太窝囊。
她在梳妆台给我留了第一张字条:
【沈微,你长了一张这么权威的脸,居然甘心天天这么过?】
【老天爷是让你来当大女主的,不是让你给封建家庭当牛马的!】
【等着吧,姐今天就去给你长长脸。】
我看着字条,后背一阵冒冷汗。
于是立马在纸的背面回复道:
“你安分一些,在这一句话说错就要掉脑袋的!”
可林晓晓根本不听。
第二次互换,正赶上京城三大书院在听雨楼办文会。
达官贵人文人墨客齐聚一堂。
我本来只负责在偏厅端茶递水。
可林晓晓倒好,她一把打翻了手里的茶盘,大摇大摆的闯进正厅。
满堂举子正在为一首咏菊诗争论不休。
林晓晓冷笑一声,夺过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当场提笔: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她把毛笔一扔,仰头狂笑。
举座文人无人敢出声,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在现代这是课本上的千古名句。
可在这个朝代,这就是造反诗啊……
林晓晓拍拍屁股走了。
子时一到,她回到了自己舒服的大床上。
而我却被捕快一盆冰水泼醒。
“贱人!勾结反贼,意图谋逆!”
铁链直接套在我的脖子上。
我爹在大堂上不停的磕头,把沈家攒了三辈子的田地全卖了,又挨了知府大人三十皮鞭,才勉强咬定是我得了失心疯胡言乱语。
把谋反大罪压成了疯病。
我被拖回沈家的时候,嫡母抄起火钳直接烫在了我的大腿内侧。
“丧门星!沈家的脸早晚被你丢完!”
我咬着嘴却无力解释。
第三个月初一,我给林晓晓留下信息:
“林姑娘,我求求你别再写诗了,沈家真的要被灭门了!”
可林晓晓在现代给我留下的回复,只有不屑与嘲讽:
【沈微,你真是跪久了站不起来。】
【写诗怎么了?那叫反抗封建皇权的气魄!】
【他们打你罚你是因为他们害怕真理!你不想着推翻这个吃人的社会,居然反过来怪我?】
【现代女性的名头都被你丢尽了!我这是在帮你觉醒懂不懂?】
看着那几行字,我愈发觉得有些不妙。
2
林晓晓的“觉醒”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越来越疯魔。
第四个月,她在街头看到官差鞭打逃奴。
她当场冲上去,抓着官差的马鞭大喊人人生而平等,煽动周围百姓围攻官府。
结果官差拔刀砍了三个平民,而她借着身法躲在人群后,子时一到瞬间抽身离开。
第二天,沈家大门被死者家属泼满了大粪和烂菜叶。
第五个月,她嫌我爹对我不好,竟把知府大人赐给我爹的一方前朝砚台偷拿出去变卖。
然后换了银子去青楼打赏卖唱的人。
她说这叫女性互助。
我爹发现后气得当场吐血,直接剥夺了我进正厅吃饭的资格,将我关在柴房里自生自灭。
在林晓晓眼里,这里不是真实的人间。
好像只是一场全息模拟的实景游戏。
她是带着金手指降临的女主角,所有的人都该为她的行为倾倒,所有的规矩都该为她的“现代意识”让路。
而我不过是她登录游戏时的一具皮囊。
终于在第七个月,她捅了一个大窟窿。
那天是当朝锦衣卫指挥使裴琰奉旨巡街的日子。
裴琰是京城里连三岁小孩见了都不敢哭的人。
死在他诏狱里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满朝文武见了他,都要侧身低头退避三舍。
换身那天的黄昏,裴琰骑着马走过御道。
整条长街鸦雀无声,百姓尽数跪伏在地。
只有林晓晓不跪。
她不仅不跪,还迎着裴琰的马蹄冲了上去。
在她的脑子里,短视频和穿越小说早就把这种男人写透了。
杀人如麻的冷血权臣内心必定缺爱。
只要有一个女人敢不怕他,他就会觉得这个女人好特别。
锦衣卫的刀瞬间出鞘,林晓晓却仰起头笑道:
“裴指挥使,动不动就拔刀,你是在掩饰自己内心的懦弱吗?”
裴琰勒住缰绳,眯起眼睛看向她。
林晓晓见他不说话,心中越发笃定自己拿住了他。
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一硫二硝三木炭,加白糖大混炼。”
“这是黑火药的秘方,是能改朝换代的神器!”
“枪杆子里出政权,裴琰,你若是个聪明人,就该求我做你的军师,而不是做皇权下的走狗。”
全街的百姓全都屏住了呼吸。
这已经不是谋逆了。
这是把谋逆两个字直接砸在朝廷的脸上啊。
裴琰用刀挑起那张纸扫了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私制火器,妄议皇权,暗通逆党。”
“沈家九族一个不留,下诏狱。”
那天夜里,沈家几十口人无论男女老幼全被拖出大门。
哭声求饶声整条街都能听见,我爹被吓的当场尿了出来。
以往互换我都会陷入沉睡,直到第二天才醒。
可今夜不知为何,我的神魂竟没散去。
我能看清眼前的一切,甚至能直接在脑子里跟她说话。
“林晓晓你这个疯子!你害死了沈家所有人!”
而林晓晓正坐在诏狱的草堆上。
听到我的哭喊,她掏了掏耳朵翻了个白眼:
“鬼叫什么啊?烦死了。”
“抄家而已,大惊小怪什么?”
“甜宠文里男主抄女主的家,从来都是为了把女主合法关进自己的密室里,这是保护懂不懂?”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要用刑我也不怕啊。”
她看了看窗外渐渐升起的月亮得意道:
“再过半个时辰,等子时一到我就能回去吃夜宵啦。”
“沈微,好好享受你的大女主觉醒之路吧,不用谢我!”
听着她在识海里放肆的笑,我的恨意突然就平息了。
因为她不知道。
沈家虽然落魄,但沈家的太爷爷曾经在钦天监做过三十年的灵官。
他死前留下过一本残卷,里面清楚的记录着:
诏狱,乃大胤朝龙脉煞气汇聚之凶所。
凡被锦衣卫指挥使朱笔御批,录入阎王死囚册之人,肉身即是牢笼,生魂受龙煞永镇。
凡在此册者,夺舍难遁,换魂即断。
子时一过,天地闭合。
我在识海的最深处看着头顶那轮血月,轻轻闭上了眼。
林姑娘,你不是最喜欢风骨吗?
那今夜子时后的诏狱,就劳烦你亲自去坐了。
3
诏狱里充满了臭味,角落里还不时有老鼠爬过。
林晓晓捂住口鼻,满脸嫌弃的往后缩了缩:
“恶心死了,这种地方也是人呆的?真不知道古代人怎么活下来的。”
我缩在识海深处一言不发。
“沈微,你哑巴了?”
林晓晓见我不理她,冷笑一声:
“还在为沈家哭丧呢?实话告诉你,你那个爹窝囊了一辈子,被抓进来说不定还是他的福气,至少见识了大场面。”
“至于你嫡母,平日里虐待你,今天这叫现世报!你不但不该哭,还得谢我替你报了仇吧?”
借着栏杆外微弱的油灯,她站起身打量着牢廊。
“快亥时四刻了吧?裴琰怎么还不来提审我?”
她有些兴奋的喃喃自语。
“小说里不是都这么写的吗?男主这时候就该走进来质问我到底是谁,然后再被我的现代思想所震撼——”
话音未落,牢房尽头的门被重重推开。
裴琰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两个狱卒还抬着一盆烧红的炭火,炭盆里插着十几根铁烙。
两旁牢房里原本还在低吟的犯人瞬间大气都不敢出。
林晓晓眼睛一亮,主动往前走了两步笑了起来:
“裴指挥使,你终于来了?”
“怎么,看完我的火药配方想通了?打算跟我谈谈合作的条件吗?”
裴琰停在牢门前。
“开门。”
两名狱卒一左一右冲进牢房,反剪住林晓晓的双臂按向地面。
林晓晓当场疼的叫出声来:
“放开我!你们这群下人,碰坏了老娘你们赔得起吗?!”
“裴琰!管好你的狗!我是来救你的,不是来给你当下人的!”
裴琰拔出腰间短刃,轻轻挑起林晓晓的下巴。
“黑火药秘方乃前朝叛军研制的绝密。”
“沈家一个小小的抄书吏从何处得来这叛党秘法?朝中有哪些内应?你的上线又是何人?”
林晓晓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
“哈哈哈哈!裴琰你脑子里装的都是粑粑吧?”
“初中化学课本第一册就教了,这是现代科学懂不懂?!”
“你要是识相就立刻放了我全家,奉我为上宾,给我三千精兵,我保证三个月内帮你踏平漠北!”
裴琰收回短刃淡淡道:
“疯妇满口胡言,死不招供。”
“上刑架,先拔十指指甲再烙前胸,今夜子时前,让她把同党名单交代出来。”
“是!”
两个狱卒扯起铁链就要把她往刑架上拖。
“等等!你们敢动我?!”林晓晓拼命蹬腿挣扎,“裴琰你这个封建疯子!你根本不知道你在招惹谁!”
“我可是二十一世纪的人!我是穿越者!!”
4
两旁的狱卒像没听见一样,用粗麻绳勒进她的皮肉,将她整个人绑在了刑架上。
我缩在识海里,看着那根烧红的铁钳慢慢逼近。
换作从前,我早就吓的不知所措了。
可此刻我只是冷静的看着。
林晓晓看着近在咫尺的铁钳,脸终于白了。
皮肉被热浪烤的生疼。
她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月牙已经升到了中天。
她忽然笑了。
“沈微,你吓傻了吧?以为姐真要栽在这里了?”
她在脑海里放声嘲笑我:
“看见那月亮没有?还有半刻钟子时就要敲钟了。”
“我现在就算被他们夹断手指,疼的也是你这具身体!”
她扭过头,面对着狱卒吐出一口唾沫:
“动手啊孙子,有种你就拔!”
“等会儿你们把身体打烂了,我看你们怎么向明天醒来的沈微交代!”
“你们这群封建的人,一辈子都只能活在这阴暗的茅坑里!”
狱卒怒骂一声,铁钳钳住了她右手的食指。
“啊!!”
林晓晓发出一声惨叫,整张脸瞬间扭曲变形。
但她咬着牙在脑子里尖叫着倒计时:
“二十九!”
“二十八!”
……
“痛吧沈微?这就是你甘心当奴才的代价!等我走了,你就慢慢在这具身体里等死吧!”
我没有理会手指连心的疼痛。
而是闭上眼,默默听着诏狱外面隐约传来的打更声。
“咚——咚!咚!”
三更到了,子时已至。
“十!”
“九!”
“三!”
“二!”
“一!换身!回现代!!”
林晓晓大喊一声,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她在等待那股熟悉的失重感。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三秒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周围依旧阴冷潮湿,以及右手指尖传来的灼烧感。
林晓晓的笑容一下就僵在了脸上。
“怎么回事?!”
她猛的睁开眼,裴琰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继续,下一根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