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愿舍弃赫赫战功,求皇后恩准退婚!”
未婚夫护着怀里的外室,跪地逼宫。
满朝文武盯着我这落魄贵女,等我痛哭流涕。
我淡淡点头:“臣女叩谢将军不娶之恩。”
皇后凤颜大悦:“强扭的瓜不甜,我成全你们。”
当场连下四道懿旨。
准他退婚!赐他成婚!封我为太子妃!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不知道,这第四道懿旨,才是真正的催命符……
01
大殿的金砖冰得透骨。
我站在文武百官的目光里,听见铠甲碰地的声响。
顾长渊跪下了。
他跪得笔直,膝盖磕在金砖上,声音回荡整个含元殿。
“臣愿舍弃赫赫战功,求皇后恩准退婚!”
殿内一静。
连呼吸都没了。
我看见他身后,跟着跪下一个女人。
那女人微微隆起的腹部藏在宽袍里,却遮不住。
她哭得梨花带雨,一双手紧紧攥着顾长渊的袍角。
我认得她。
柳盈袖。
顾长渊两年前带回府里的“远房表妹”。
如今肚子里揣着他的种,堂而皇之地跪到了含元殿上。
满朝文武的目光刺过来。
有人叹气。
有人窃笑。
有人摇头。
他们都在看我。
看沈家那个没了靠山的落魄嫡女,怎么在这满殿的注视下哭出来。
父亲三年前战死西陲。
母亲追随父亲去了。
沈家百年清贵,到我这一代,只剩一座空宅和一纸婚书。
那纸婚书,是我母亲拿命换来的体面。
如今顾长渊跪在这里,连这最后的体面都不给我留。
“沈姑娘与臣自幼定亲,臣本该践诺。”
顾长渊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一点愧疚,但更多的是不耐烦。
“但臣征战两年,九死一生,是盈袖不离不弃。她如今有了身孕,臣不能负她。”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往后伸了伸。
柳盈袖顺势握住他的手,哭得更厉害了。
“将军……别为了我得罪皇后……我不要名分,我只要孩子有父亲……”
她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又轻又软。
殿里几个老臣已经在点头了。
“顾将军重情重义。”
“那沈家姑娘也该识趣些。”
“人家都有了身孕,她还占着正妻的位子,未免……”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进我耳朵里。
顾长渊等着我的反应。
柳盈袖也在等。
他们都在等我哭。
等我闹。
等我跪下来说“我不退婚”。
这样,他就可以说我不通情理。
这样,她就可以继续做那个被亏欠的弱女子。
殿上的皇后一言不发。
她坐在凤座上,手里拨着佛珠,面无表情。
所有人都等着。
我往前走了一步。
百官的视线追过来。
顾长渊微微皱眉,握紧了柳盈袖的手。
他以为我要闹了。
我提起裙摆,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额头贴上冰凉的金砖。
“臣女叩谢将军不娶之恩。”
声音不大。
但含元殿的回声把每个字送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殿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更深的安静。
顾长渊的脸僵住了。
柳盈袖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有人张着嘴合不拢。
他们准备好了看一个女人崩溃。
没准备好看一个女人磕头谢恩。
我额头抵着金砖,没有起身。
上方传来佛珠轻碰的声音。
皇后笑了一声。
很轻。
但那一声笑,让殿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好。”
她开口了。
就一个字。
顾长渊抬起头,看向凤座。
他的脸上还挂着得逞的笑容。
他不知道那一个“好”字后面,跟着的是什么。
我知道。
因为三天前,皇后召我入宫,跟我说了一句话——
“那顾家小子,要闹就让他闹。本宫等着。”
02
皇后从凤座上站了起来。
殿里所有人的脊背同时绷紧。
她走下台阶。
一步一步,凤袍拖在金砖上,发出细密的摩擦声。
走到顾长渊面前,停住了。
“你说,你愿舍赫赫战功?”
顾长渊跪得笔直。
“臣愿意。”
“好大的口气。”
皇后低头看他,像在看一件不太满意的物件。
“你那点战功,还不够本宫拿来赏人的。”
顾长渊脸色变了变,但没敢接话。
柳盈袖跪在后面,头埋得更低了。
皇后转身走回凤座,坐下,拨了一下佛珠。
“拟旨。”
内侍监的太监立刻上前。
皇后的声音在殿里回荡,不急不徐。
“第一道——准顾长渊与沈家退婚,即日起,婚书作废。”
顾长渊松了口气。
百官交头接耳,觉得此事就这么了了。
我跪在地上,没动。
“第二道。”
皇后又开口了。
殿里的嗡嗡声立刻消失。
“赐顾长渊与柳氏成婚,三日内完婚,不得有误。”
顾长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柳盈袖哭出了声,是欢喜的哭。
他们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
风光体面。
百官里有人叹气,说皇后到底宽厚。
有人看我一眼,露出同情的神色。
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清楚——可惜了,沈家的姑娘。
我跪在金砖上,数着佛珠碰撞的声响。
一下。
两下。
三下。
“第三道。”
皇后的声音忽然冷了。
殿里再次安静。
“顾长渊当殿逼宫,以战功要挟,藐视皇家婚约,罚俸三年,降爵一等。”
顾长渊的笑容僵在脸上。
降爵一等。
他拼了两年的命,在西陲吃沙喝风,才从三等侯爬到二等侯。
一道旨意,打回原形。
“皇后——”
“闭嘴。”
皇后看都没看他。
佛珠转了一圈。
“第四道。”
整个含元殿鸦雀无声。
连站在角落里的小太监都屏住了呼吸。
“沈氏温良恭淑,门楣清贵。本宫做主,册封沈氏为太子妃,择吉日入主东宫。”
我听见了。
我身后,几百双眼睛同时瞪圆。
有东西掉在地上的声响。
是某位老臣手里的笏板。
顾长渊跪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他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柳盈袖的手从他袍角上滑落,跌坐在地。
太子妃。
三个字砸在含元殿的金砖上,比任何圣旨都重。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那个没了靠山的落魄贵女。
我是东宫的女主人。
而顾长渊——降了爵,丢了脸,亲手把未婚妻送上了太子妃的位子。
皇后拨着佛珠。
“顾将军,本宫成全你了。你也该谢恩了。”
顾长渊跪在地上,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
他抬头看我。
我正好直起身。
目光与他撞上。
他的眼睛里头有震惊。
有后悔。
有不甘。
但更多的,是恐惧。
他终于意识到了。
他方才跪在这里逼宫的时候,有多得意。
此刻就有多害怕。
我没有看他太久。
不值得。
我转身面向凤座,再次跪下。
“臣女叩谢皇后隆恩。”
声音平稳。
和方才谢他退婚时,一模一样。
皇后笑了。
这一次,笑得很开怀。
“起来吧,日后就是一家人了。”
我站起来的时候,余光扫到顾长渊。
他还跪在地上。
没人叫他起来。
也没人看他。
方才他是这场戏的主角。
满殿瞩目。
现在他什么都不是了。
柳盈袖趴在他身后,脸上的泪干了,只剩下苍白。
她的手捂着肚子,嘴唇在发抖。
她怀里的孩子,本该是侯府的嫡子。
现在,只是一个降了爵的三等侯的庶子。
不。
连庶子都算不上。
那是外室的种。
在皇后赐婚之前怀上的。
说难听点,是私生子。
满朝文武散去的时候,没人跟顾长渊说话。
来的时候,他是二等侯,战功赫赫。
走的时候,他是三等侯,罚俸三年,笑话一个。
我走在宫道上。
日光铺在红墙上,暖得很。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蘅——”
是顾长渊的声音。
我没有停。
也没有回头。
03
脚步声追上来了。
顾长渊绕到我面前,挡住了去路。
他的脸色铁青,胸口起伏得厉害。
“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皇后——第四道懿旨——你早就知道!”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怕被宫道上来往的内侍听见。
但那双眼睛里全是怒火。
仿佛被算计的人是他。
仿佛受委屈的人也是他。
我觉得可笑。
“顾长渊,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逼宫退婚。”
“你带着你的外室跪在含元殿,让所有人看我的笑话。”
“如今皇后降旨,你又来质问我?”
他被噎住了。
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我往旁边迈了一步,绕过他。
“让开。”
“沈蘅!”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很大。
我低头看他的手,再抬头看他的脸。
“顾将军,你碰的是太子妃。”
五个字。
他的手像被烫了一下,猛地松开。
我整了整袖口,继续往前走。
身后没有再追上来的脚步声。
只听见他重重捶了一下宫墙。
闷响。
我没回头。
回到暂住的偏殿,秋棠守在门口,一看见我就红了眼眶。
“姑娘!皇后的懿旨——奴婢听说了——”
“别哭。”
我进了屋,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手没有抖。
心也没有跳。
三年了。
从父亲战死的消息传回京城那天起,我就知道,顾长渊靠不住。
父亲在世的时候,他三天两头往沈家跑。
父亲没了,他一年都不登一次门。
去年柳盈袖住进侯府,京城里已经传遍了。
有人来告诉我,说看见她挽着顾长渊的胳膊逛灯会。
有人来提醒我,说她在外面管顾长渊叫“夫君”。
我都知道。
但我没闹。
不是因为大度。
是因为我在等。
等他自己把这张脸撕下来。
现在撕下来了。
皇后接住了。
三天前,皇后身边的嬷嬷来找我。
“皇后请沈姑娘入宫叙话。”
我跟着进了凤仪宫。
皇后坐在榻上,面前摆着一盘棋。
她看见我,笑了。
“你母亲在世的时候,常陪本宫下棋。”
“你坐。”
我坐下了。
皇后拈起一枚白子。
“顾家那小子,要在朝上闹退婚。”
我沉默。
皇后落子。
“你怕不怕?”
“臣女不怕。”
“为何?”
“他要退,便退。臣女不稀罕。”
皇后看了我一眼,笑起来。
“像你母亲。”
她又落了一子。
“他要闹,就让他闹。本宫等着。”
那天皇后没说第四道懿旨的事。
但我猜到了。
皇后的棋盘上,没有废子。
我母亲陪了她二十年。
我父亲替皇家守了一辈子的边关。
沈家满门忠烈,不该被一个靠战功上位的暴发户踩在脚底。
茶凉了。
秋棠在旁边小声说:“姑娘,东宫派人来了,说太子殿下请您明日午后过去。”
太子。
裴承衍。
我和他见过两面。
第一次是三年前,父亲的灵柩运回京城。
满朝文武只来了两个人吊唁。
一个是皇后派来的嬷嬷。
另一个,是太子本人。
他在灵堂前站了很久。
没说话,只上了一炷香。
走的时候留下一句——
“沈将军是大燕的脊梁。”
第二次见面是一年前,宫中赐宴。
我坐在末席。
所有人都在看顾长渊身边的柳盈袖。
只有太子端着酒杯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
“沈姑娘,本宫敬你父亲一杯。”
仅此而已。
我对这个人说不上了解。
但皇后把我指给了他。
这门婚事,不是恩赐。
是交易。
皇后需要一个可靠的太子妃。
沈家需要一个靠山。
而我需要一个位置。
一个高到顾长渊仰头都够不着的位置。
我放下茶杯。
“告诉东宫的人,明日午后,我准时到。”
秋棠应声去了。
我坐在窗前,看着天边最后一点日光沉下去。
从今天起,京城里再没有人会同情沈家那个可怜的落魄贵女。
他们只会仰望东宫里的太子妃。
而顾长渊——
你当殿逼宫的时候有多风光。
往后的日子,就有多难过。
04
东宫比我想的要冷清。
不是破败的那种冷清。
是干净、空旷、没有多余人气的冷清。
院子里的花木修剪得整齐。
廊下的灯笼是素色的。
没有姬妾。
没有莺歌燕舞。
只有几个规矩极好的内侍和宫女,安静地候在各处。
裴承衍在书房见我。
他坐在桌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卷公文。
抬头看我进来,搁下笔。
“坐。”
我行了礼,坐下。
他没有寒暄。
“母后的懿旨,你事先知道多少?”
“前三道,猜到了。第四道,没有。”
他看了我一眼。
“不像。”
“殿下觉得不像,臣女也没办法。”
他没追问。
倒了一杯茶推过来。
“沈家和顾家的婚事,是你母亲在世时定的。”
“是。”
“顾长渊退婚这件事,你怨不怨?”
“不怨。”
“为何?”
“不值得的人,不值得花心思去怨。”
他端起茶杯,没喝,只是握着。
目光落在我脸上,像是在辨认什么。
过了片刻,他开口。
“本宫跟你说实话。”
“母后选你做太子妃,一半是因为沈家。”
“另一半,是因为父皇的病。”
我没有接话。
他继续说。
“父皇病重,朝中暗流涌动。二皇子的人这半年频繁走动,拉拢武将。”
“顾长渊就是其中之一。”
我手指微微收紧。
“他去年从西陲回来,二皇子第一个设宴接风。”
“他在朝上逼宫退婚,不是一时冲动。”
裴承衍放下茶杯,声音很平。
“他是在向二皇子表忠心。和沈家断干净,就是和母后这边断干净。”
我忽然明白了。
顾长渊退婚,不只是为了柳盈袖。
他是在选边站。
他赌父皇撑不过今年。
他赌二皇子会赢。
所以他急着甩掉沈家这个包袱。
沈家是皇后的人。
我是皇后故交的女儿。
留着我,就是留着一条拴在皇后身上的绳子。
他不要这条绳子了。
他要投奔新主子。
“所以母后的第四道懿旨,不是赏你。”
“是把你放到一个他们动不了的位置上。”
太子妃。
东宫女主人。
未来的国母。
这个位置,二皇子动不了。
顾长渊更动不了。
“殿下既然说实话,臣女也说一句。”
“说。”
“这桩婚事,臣女不会给殿下添麻烦。殿下需要什么样的太子妃,臣女就做什么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
笑意很淡,像冬天的日头,不太暖,但不刺眼。
“本宫不需要你做什么样的太子妃。”
“你做你自己就行。”
我没接这句话。
听起来太好了。
太好的话,我不信。
从东宫出来,天已经暗了。
秋棠在门口等我,搓着手。
“姑娘,太子殿下人怎么样?”
“正常。”
“好相处吗?”
“不知道。”
秋棠急了。
“姑娘,您好歹跟奴婢透个底。”
我裹紧了披风。
“回去再说。有客人要来了。”
“谁?”
话音刚落,宫道拐角处转出来一个人。
宫灯照着一张柔美的脸。
柳盈袖。
她穿着一身杏色的衣裙,外面罩了件素白的斗篷。
头发松松地挽着,鬓边簪了一朵绢花。
肚子已经遮不住了。
她身边跟着两个丫鬟,看见我,齐齐福身。
“沈姑娘——不,该叫太子妃了。”
柳盈袖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笑。
“将军夫人怎么进的宫?”
“皇后娘娘心善,赐婚那日便给了臣妇腰牌,说臣妇有了身孕,日后进宫请太医方便些。”
她说着,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双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无害。
但我看见了底下的东西。
试探,还有极淡的得意。
“太子妃好福气。”她笑了笑。
“臣妇嫁的是将军,太子妃嫁的是太子。说起来,臣妇该多谢太子妃成全。”
秋棠在我身后攥紧了拳头。
我看着柳盈袖,没有笑。
“你进宫看太医,走的是西华门。”
“东宫在北面。”
“你绕了半个皇宫来跟我说这番话,肚子里的孩子不累,你不累?”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臣妇只是路过——”
“柳盈袖。”
我打断她。
“你嫁了顾长渊,日后就在侯府里安安分分过日子。”
“别往我面前凑。”
“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脾气。”
宫灯在风里晃了一下。
她的脸忽明忽暗。
嘴唇动了动,没再说出话来。
我带着秋棠从她身边走过。
擦肩的时候,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太子妃觉得,太子殿下是真心的吗?”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回头。
继续走。
身后传来她轻轻的笑声。
秋棠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小跑着跟上来。
“姑娘,她什么意思?”
“挑拨。”
“她凭什么——”
“凭她只有这点本事。”
我走进夜色里,没有再回头看。
但她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
扎不深,但硌得慌。
太子是真心的吗?
我不需要他真心。
我只需要这个位置。
05
三天后,顾长渊与柳盈袖成婚。
消息传进宫的时候,我在凤仪宫陪皇后抄经。
皇后的佛珠拨了一下。
“听说顾家大办了三天流水席。”
我没抬头,继续抄。
“他降了爵,罚了俸,哪来的银子办流水席?”
皇后笑了。
“二皇子送了两万两贺礼。”
笔尖顿了一下。
二皇子。
裴承衍说得没错。
顾长渊已经彻底投了过去。
皇后没再说这件事,让我继续抄经。
抄到一半,凤仪宫的掌事嬷嬷进来回话。
“娘娘,顾夫人——就是那个柳氏,递了帖子进宫,说要来给娘娘请安谢恩。”
皇后连眼皮都没抬。
“不见。”
“说她有了身孕,不好怠慢——”
“三等侯的妻室,见本宫需要提前半月递牌子,排期候召。”
“她以为她还是二等侯夫人?”
嬷嬷应声退下。
我继续抄经。
皇后忽然说了一句。
“那个柳氏,不简单。”
我搁下笔。
“臣女也觉得。”
“她进宫那天找你说话的事,本宫知道了。”
“她故意的。”皇后拨着佛珠。
“她去看太医是假。绕到东宫门口堵你是真。”
“臣女明白。”
“你明白就好。”皇后看了我一眼。
“她不是普通的外室。能让顾长渊当殿逼宫,这个女人有手段。”
“你日后做了太子妃,她一定还会来。”
我没接话。
心里把柳盈袖那天的每句话、每个表情都过了一遍。
她不是来示威的。
示威不需要那么精准的试探。
她是来摸我的底的。
看我是不是真的不在乎顾长渊。
看我在东宫站不站得稳。
看她还有没有可以利用的缝隙。
“回去准备吧。”皇后合上经文。
“册封大典定在下月初六。”
“在那之前,把该见的人见了,该认的路认了。”
“东宫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太子那边,本宫已经交代过了。”
我跪下谢恩。
走出凤仪宫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人。
一身蟒袍,面容和裴承衍有三分相似,但眉眼更锐,笑容更浓。
二皇子裴承煜。
他站在宫道上,像是在等人。
看见我,挑了下眉。
“这就是母后选的太子妃?”
他身边的侍从低声说了句什么。
裴承煜上下打量我。
“沈家的姑娘。啧,长得倒是不差。”
“只可惜命不好,被顾长渊退了婚,又被母后塞进东宫。”
他笑起来,声音不低不高,刚好够宫道上来往的人听见。
“太子哥哥什么都好,就是身边太冷清了。沈姑娘嫁过去,怕是要守活寡。”
秋棠的手抖了。
我没有动。
“二殿下消息灵通。臣女还没过门,殿下倒先替臣女操心上了。”
“这份好意,臣女领了。”
“不过臣女斗胆问一句。”
“殿下站在凤仪宫门口等臣女,是特意来说这番话的?”
他的笑容收了收。
“还是说,殿下有事要见皇后,又不敢进去?”
宫道上静了一瞬。
裴承煜身边的侍从脸色变了。
二皇子盯着我,眼里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沈姑娘好利的嘴。”
“难怪顾长渊不要你。”
他甩了袖子,转身走了。
秋棠在我身后长长吐了口气。
“姑娘,您胆子真大。那可是二皇子。”
“他拦我的路,还想让我低头不成?”
我继续往前走。
心里很清楚。
裴承煜不是随便来的。
他专程等在这里,就是要让我知道——他在看着。
他在看皇后的每一步棋。
看太子的每一个动作。
看我这颗新落下的棋子,到底有几分分量。
回到住处,秋棠关上门,脸色发白。
“姑娘,咱们现在是不是——”
“是。”
“四面都是人。”
顾长渊投了二皇子。
二皇子盯上了东宫。
柳盈袖在暗处摸底。
皇上病重,朝局不稳。
我站在棋盘正中央。
一步都不能走错。
秋棠咬着唇。
“那姑娘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