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影帝第一次公开承认有过初恋。
记者问他为什么分手。
他说:
“她骗我。”
全网瞬间开始扒那个负心女人。
而我坐在电竞综艺后台,疯狂登录十年前的王者账号。
好友列表里。
唯一一个灰了十年的头像,突然亮了。
下一秒。
对方发来一句:
【现在删,是不是晚了点?】
1
我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十秒。
第十一秒,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旁边化妆师被我吓了一跳。
“许栀姐,怎么了?”
“没事。”
我平静地端起水杯。
“碰见鬼了。”
化妆师:“……”
她没敢再问。
我也没喝。
因为杯口刚碰到嘴,我就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十年前那个账号居然还活着。
不但活着。
主人还诈尸了。
更恐怖的是,我现在人在一档全程直播的电竞综艺后台,距离出场还有不到三分钟。
电视里正在播放前面的采访。
主持人笑着问程野:
“程老师这些年好像一直没有公开恋情,网上还有人说,您是娱乐圈著名的无效绯闻体质。跟谁合作都有人磕,但最后都能证明是假的。”
镜头里的男人坐得很松弛。
黑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没戴任何饰品。
三十二岁,三金影帝,两年前转幕后,最近已经很少公开露面。
他今天突然出现在《峡谷集合》,节目组官宣时服务器崩了半小时。
主持人明显也知道这机会难得。
“所以大家其实一直很好奇,程老师单身这么多年,是没遇到喜欢的人,还是心里一直有人?”
弹幕疯了一样滚过去。
【问得好!】
【姐你今天职业生涯不要了是吧?】
【程野这张脸单身十二年到底合理吗?】
【他不会真有白月光吧?】
程野垂了下眼。
我原本没怎么听。
直到他说:
“有过。”
后台瞬间安静了。
连给我补口红的化妆师都猛地回头。
主持人的嘴差点笑到耳后根。
“初恋?”
“算吧。”
“为什么分手?”
程野停了两秒。
然后他说:
“她骗我。”
就这三个字。
热搜预备役已经诞生。
主持人眼睛都亮了。
“方便展开讲讲吗?”
我本来还在看戏。
真的。
我当时甚至在心里想,谁这么缺德,连程野都骗。
下一秒,他慢悠悠补了一句:
“拿了我一个皮肤,人没了。”
我手里的水杯“咚”一声砸在桌上。
化妆师:“许栀姐?”
“手滑。”
我低下头。
心跳已经开始往一百八狂奔。
主持人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您是说……游戏皮肤?”
“嗯。”
“多少钱?”
程野抬了抬眉。
“二百八十八。”
我闭上眼。
好。
死刑。
人证物证金额都有了。
主持人已经笑趴了。
“所以程老师这么多年单身的原因,是网恋被骗了二百八十八?”
“不要随便替我总结。”
程野嘴上这么说。
表情却一点都不像生气。
他只是抬眼看向镜头。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眼让我后背发凉。
“她还欠我一句解释。”
我:“……”
我当场掏出手机。
开机。
登录我十年没碰过的王者老号。
密码错了三次。
我急得手心冒汗,好不容易靠身份证把账号找回来,一进去就开始删东西。
旧签名,删。
情侣关系,早没了。
历史战绩,系统比我还绝情,早清空了。
好友列表……
我一路往下滑。
终于看见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头像还是一只很丑的柴犬。
备注也还在。
【野王哥哥。】
我看着这四个字,差点给十年前的自己跪下。
十二岁的我到底为什么这么油?
我点开删除好友。
系统弹出提示。
【是否确定删除好友“YE”?】
我毫不犹豫点了确定。
下一秒。
头像亮了。
一条消息弹出来。
【现在删,是不是晚了点?】
我:“……”
我第一反应不是回复。
而是退出游戏。
第二反应是卸载王者。
第三反应是觉得不够保险,差点想把手机扔海里。
门外工作人员敲门。
“许老师,准备上场了。”
我深吸一口气。
算了。
逃避虽然可耻。
但有用。
至少以前有用。
我提着裙摆走出去。
刚到演播厅入口,就听见主持人热情洋溢地介绍:
“接下来这位嘉宾,大家应该也很熟悉——许栀!”
弹幕跟炸了似的。
【啊?怎么还有她?】
【节目组真是什么钱都赚。】
【电竞节目请她来干吗?当峡谷花瓶?】
【她会不会连红蓝buff都分不清?】
我面带微笑走上台。
干我们这一行的,别的不一定会。
挨骂时保持嘴角上扬,属于入门课程。
我这些年黑得非常稳定。
拍戏被骂木头。
上综艺被骂没情商。
机场不笑被骂甩脸。
机场笑了又被骂营销艳压。
有次我只是发了张在家吃泡面的照片,第二天营销号标题是——
【许栀深夜独自吃泡面,疑似情伤暴瘦。】
我看完都怀疑那桶酸菜牛肉面是不是背叛了我。
所以弹幕骂几句,我压根不在意。
我在意的是——
程野坐在第一排。
我上台的那一秒。
他就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我脚下一顿。
主持人还在介绍我的代表作。
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程野也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我。
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暴雨前一片没有波纹的海。
我心虚地移开视线。
坐到最边上的位置。
主持人问:“许栀平时玩王者吗?”
我:“玩一点。”
程野忽然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
但麦收得很清楚。
主持人立刻看过去。
“程老师笑什么?”
“没什么。”
他看着我。
“想起一个老朋友。”
我头皮一麻。
弹幕疯狂刷屏。
【???】
【程野认识许栀?】
【不可能吧,他俩甚至没合作过。】
【我怎么感觉这气氛怪怪的?】
我也觉得怪。
所以我决定主动把气氛掰回来。
“程老师的老朋友很多吗?”
“以前不多。”
“哦。”
“被骗完以后更少了。”
全场爆笑。
我笑不出来。
主持人还以为我们在接梗,乐得不行。
只有我知道。
他在点我。
赤裸裸地点我。
我努力维持表情。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十年前那二百八十八。
现在还他三百来得及吗?
2
节目录制第一天的流程很简单。
五位明星嘉宾加一名职业主播,先打一局摸底赛,让教练看看水平。
除了我和程野,另外三个人分别是唱跳爱豆陈拓、甜妹演员唐棠,以及出了名嘴毒的脱口秀演员赵放。
职业主播叫阿烈。
国服打野。
人气很高。
所有人落座后,教练先问段位。
陈拓:“王者二十星。”
唐棠:“钻石。”
赵放:“钻石,但我有王者的心。”
教练:“那你挺适合精神胜利法。”
轮到程野。
“荣耀。”
现场“哇”了一声。
弹幕也很惊讶。
【影帝还真会玩?】
【荣耀多少星?不会是助理打的吧?】
【突然觉得他拿288皮肤骗初恋也不是没可能,哈哈哈哈。】
轮到我。
我想了想。
“上赛季荣耀。”
教练抬头。
“多少?”
“七十多吧。”
现场安静了一下。
赵放最先开口。
“你们女明星现在营业范围这么广了吗?”
我诚实回答:
“主要是戏少。”
导演:“……”
这段播出去,我经纪人估计又要骂我。
但没关系。
她已经骂了我八年。
骂人的词库快被我逼到更新换代了。
弹幕明显不信。
【吹吧。】
【她荣耀七十星,我巅峰前三。】
【一看就是工作室代打。】
【坐等露馅。】
教练也没多说。
“那先开一局。”
抽签分位置。
阿烈打野。
陈拓射手。
唐棠辅助。
我上单。
程野中单。
赵放坐旁边替补观察。
进入选英雄界面,我锁了花木兰。
阿烈看了一眼。
“姐,真玩啊?”
“怎么?”
“没事。”
他很委婉。
“就是这英雄最近强度一般。”
“我也一般。”
“……”
“负负得正。”
阿烈沉默了。
程野坐我斜对面,忽然低笑。
我看过去。
他已经锁了不知火舞。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今天是不是特别喜欢没什么?”
“看见一个人还是这么会强词夺理。”
我:“……”
这人绝对认出来了。
我开始后悔刚才只卸载游戏。
应该顺便卸载人生。
游戏加载完毕。
第一波兵线出来。
对面上单是个国服亚连,名字我眼熟,应该也是某平台主播。
他一级打得很凶。
我没跟他硬碰,先抢线。
对面明显觉得我是个明星玩家,卡着草想压我血线。
我假装往后退。
他跟进。
下一秒,我二技能回推,接一技能两段,抢二的同时直接反打。
对面反应很快,闪现拉开。
我没追。
程野却突然开口:
“你以前会追。”
我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
“这种残血。”
“程老师还研究我打法?”
他看着屏幕。
“随口一说。”
我没搭理他。
两分钟后,对面打野来抓。
阿烈正在下半区。
我余光看到河道草动了一下。
立刻往塔下撤。
对面亚连故意卖血勾引,打野从后面绕出来。
阿烈提醒:
“上路别打,走走走。”
我已经进塔。
对面打野还想追。
我看了一眼技能。
下意识开口:
“别追,回头收尸。”
话出口的一瞬间。
我自己先僵了。
耳机里突然没声了。
半秒后。
中路传来程野被小兵打了一下的系统提示。
他的不知火舞,居然原地停了。
就是这半秒。
对面中单技能直接砸他脸上。
教练:“程野?”
程野回过神,丝血二技能拉开。
“没事。”
可我知道有事。
十年前。
我每次打游戏被人追,最爱说的就是这句。
【别追,回头收尸。】
当年我技术一般,嘴特别硬。
被三个人追着跑还能在麦里指挥别人:
“别救我,等他们追深一点。”
“别追别追。”
“回头收尸。”
然后十次有八次,是队友回来替我收尸。
剩下两次我靠狗运反杀。
YE每次都会笑我。
【你到底哪来的自信?】
我说:
【天生的。】
后来这句话就成了我们两个之间的梗。
十年过去。
我自己都快忘了。
他居然还记得。
上路两个人已经越塔。
我来不及再想。
闪现躲控制,重剑切换,一技能蓄力。
对面上单以为我必死,抗着塔补伤害。
下一秒,我重剑一拍。
两个人同时掉了一截血。
防御塔第二下落在打野身上。
我反手推人。
Double Kill。
双杀。
训练室里静了两秒。
赵放突然站起来。
“等一下。”
“这跟剧本不一样啊。”
我松开技能。
“什么剧本?”
“节目组给我的人物关系表上写着,你是来负责制造节目效果的。”
“对啊。”
我指了指屏幕。
“这效果不够?”
赵放肃然起敬。
“够。”
弹幕彻底换了画风。
【?????】
【这花木兰谁在操作?】
【刚刚重剑闪躲控制是许栀自己按的?】
【代打怎么代?人坐镜头前面呢!】
【我承认刚才声音大了点。】
我忍不住笑。
这种感觉还挺奇怪。
以前我演戏被人夸一句,都有人说粉丝控评。
现在我只是正常打了一局游戏。
居然真有人因为我做成了一件事而夸我。
不是因为裙子好看。
不是因为脸。
也不是因为跟谁有绯闻。
只是因为我玩得确实不错。
我心情一好,话就多了。
阿烈抓上时,我顺势跟上。
对面中单也赶来。
三打三瞬间开起来。
程野从河道进场。
我看到对面射手残血,下意识想切。
程野忽然说:
“别追。”
我动作一顿。
他慢悠悠补上后半句:
“回头收尸。”
我:“……”
阿烈:“?”
直播间:【?????】
我咬牙切过去。
“程老师。”
“嗯?”
“你挺记仇啊。”
他终于侧过脸看我。
眼里带着一点笑。
“有吗?”
“有。”
“那可能是被骗过的人,记性比较好。”
我差点一技能撞墙。
3
第一局结束。
我们赢了。
我战绩九杠一。
MVP。
导演组拿着数据卡过来时,表情都有点复杂。
估计节目开拍之前,没人想到我这个“流量花瓶”会变成队里最稳的边路。
教练倒是很高兴。
“许栀,你平时真经常打?”
“嗯。”
“训练过?”
“没有。”
我想了想。
“失眠的时候打,没工作的时候也打。”
赵放在旁边算了一下。
“那你训练时间确实挺充足。”
我拿抱枕砸他。
他躲得飞快。
直播间笑成一片。
节目刚开播不到两个小时。
我已经多了一个新词条。
#许栀花木兰#
下面评论难得不全是在骂我。
【我就说她操作挺丝滑的。】
【有一说一,这水平至少真荣耀。】
【她演戏要有打游戏一半认真,也不至于被骂八年。】
【楼上过分了哈哈哈哈哈。】
这条我看见了。
甚至觉得有道理。
我顺手点了个赞。
经纪人电话下一秒就来了。
我看着屏幕上“秦姐”两个字,默默把手机调成静音。
唐棠坐我旁边,小声问:
“你不接吗?”
“现在接会挨骂。”
“那晚点呢?”
“晚点也会。”
“那有什么区别?”
“多活几个小时。”
她没忍住笑。
我正准备起身去拿水。
一只手先把矿泉水推到我面前。
程野。
我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谢谢。”
他没走。
我抬头。
“还有事?”
“没有。”
又是这两个字。
我现在听见“没有”都起鸡皮疙瘩。
我拧开瓶盖。
他突然问:
“你一直玩边路?”
“差不多。”
“没玩过辅助?”
“偶尔。”
“瑶呢?”
我的手停在瓶盖上。
“……玩过吧。”
“记不清了?”
“十年前的事谁记得那么清。”
我说完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谁跟你说十年前了?
程野果然不说话了。
他低头看我。
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我也没说十年前。”
我:“……”
完了。
我站起来。
“我去厕所。”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
“许老师。”
“干吗?”
“厕所反方向。”
“……”
我面无表情地转身。
“我想绕远一点。”
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笑。
我走得更快。
到了走廊,我立刻掏手机给我发小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
“救命。”
对面沉默两秒。
“你又上热搜了?”
“比上热搜严重。”
“你终于税务出问题了?”
“滚。”
我压低声音。
“我十年前那个网友,好像是程野。”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
三秒后。
“谁?”
“程野。”
“哪个程野?”
“全国还能有几个三金影帝程野?”
对面吸了口气。
“你说你小学时候为了让人带你上分,假装高中生,最后拿人家皮肤跑路那个?”
“我没假装高中生。”
“那你说自己多大?”
“十八。”
“你当时多大?”
我沉默。
她冷笑。
“许栀,你当时十三。”
“十二岁十一个月。”
“这有什么区别?”
“差一个月十三。”
“……”
她被我气笑。
“那你死吧。”
“别啊,我找你是想办法的。”
“办法就是现在出门,找个寺庙。”
“求平安?”
“剃度。”
我挂了。
没有一个有用的朋友。
我靠在墙上,脑子里开始飞速复盘。
当年我确实干得不太地道。
那时候王者刚火没多久。
我们班同学天天比段位。
我技术又菜又爱面子。
某天排位遇见YE。
他一个人带飞全场。
结束后我立刻厚着脸皮加好友。
【哥哥,带带。】
他没回。
我又发:
【我辅助贼六。】
其实我当时连辅助装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大概闲得无聊,真带了我两局。
从那以后,一发不可收拾。
他带我打游戏。
我陪他聊天。
一开始我就是想蹭车。
后来时间久了,关系越来越怪。
他会问我作业写完没。
我说我都十八了哪来的作业。
然后抱着小学奥数在床上装死。
他会在节日给我送皮肤。
我没零花钱回礼,就送他游戏里最便宜的小东西。
有次我生病几天没上线。
他第一次主动给我打语音。
问我是不是不舒服。
我捂着被子压低声音,生怕我妈听见。
那晚我第一次意识到。
事情好像不对。
因为我会因为他的消息开心。
会等他上线。
会偷偷算他什么时候放学。
甚至会因为他跟别人双排不爽。
再这么下去。
早晚出事。
最关键的是。
他以为我十八。
我十二。
这已经不是早恋了。
这是我妈知道以后能把我手机和我一起砌进墙里的程度。
于是我干了这辈子最怂的一件事。
分手。
拉黑。
跑路。
理由也非常烂。
我说我爸属虎。
他也属虎。
一山不容二虎。
现在想起来,我都想穿越回去掐死自己。
你就算说你要专心学习呢?
十二岁的小脑袋,为什么非得讲究生肖学?
我正沉浸在羞耻里。
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我抬头。
程野正朝这边走。
我转身就跑。
“许栀。”
没听见。
“许老师。”
耳朵坏了。
“野王哥哥。”
我一个急刹。
差点撞墙。
空气凝固。
我慢慢转过身。
程野靠在墙边。
神情非常平静。
“现在听见了?”
我想死。
真的。
我可以接受全网骂我。
但我接受不了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当着我的面叫出我十二岁时给他的备注。
这比裸奔还羞耻。
我咬牙。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
“程野。”
“嗯。”
“再说没什么,我咬你了。”
他终于笑了。
“脾气还是这么大。”
“你认错人了。”
“是吗?”
“是。”
“那你紧张什么?”
“我看见影帝就紧张。”
“刚才游戏里抢我蓝的时候没看出来。”
我:“……”
这个人现在确实比十年前难对付多了。
以前我说什么,他基本都信。
现在一个字都不信。
好在工作人员过来叫人。
“程老师,许老师,第二局准备了。”
我像看见救命恩人。
拔腿就走。
路过程野身边时。
他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一山不容二虎?”
我脚下一崴。
差点跪了。
身后的人还嫌不够。
慢悠悠补了一句:
“理由想好了吗?”
4
第二天节目改成双人训练。
抽签。
我在心里把玉皇大帝、如来佛祖、财神爷全拜了一遍。
然后抽到了程野。
我开始怀疑昨天拜得太杂,神仙之间没协调好。
导演笑得像中了大奖。
“程老师和许老师一组。”
弹幕也很热闹。
【卧槽,他俩昨天就很怪!】
【野栀?这CP名字怎么听着像野鸡……】
【楼上你闭嘴哈哈哈哈。】
【程野是不是一直在逗许栀?】
【我第一次见他上节目话这么多。】
节目任务是两人共用一个账号完成连胜挑战。
输了接受惩罚。
我已经顾不上节目效果了。
因为程野坐我旁边。
距离不到半米。
我能闻见他身上很淡的木质香。
这让我更烦躁。
十年前我们隔着网络。
我可以装十八。
可以装成熟。
可以说完胡话直接下线。
现在真人就在旁边。
还长得这么好看。
撒谎难度呈指数上升。
第一局我玩打野。
程野辅助。
开局一分钟。
他跟着我进野区。
我皱眉。
“你不去跟射手?”
“保护打野。”
“我不用。”
“你以前挺需要。”
“程老师。”
“嗯?”
“你再阴阳怪气,我就演你。”
“怎么演?”
“打团卖你。”
他笑。
“熟悉了。”
我深吸一口气。
忍。
直播呢。
不能杀人。
这一局打得很顺。
对面打野第三次进我野区时,被我反蹲。
我刚要收人头。
程野一个技能把人打死。
我转头。
“你抢我头?”
“手滑。”
“辅助手滑能滑出三个人头?”
“年纪大了。”
“……”
你三十二。
装什么八十二。
第二局更过分。
我玩中单。
他打野。
我蓝打到最后一点血,他从草里一个惩戒。
蓝没了。
我脑门上青筋都出来了。
“程野。”
“在。”
“你缺这个蓝?”
“缺。”
“你玩的裴擒虎,你缺蓝?”
“精神上缺。”
“……”
弹幕已经笑疯了。
【救命,这是什么小学生打架?】
【程野你以前不是这个人设啊!】
【他真的好贱哈哈哈哈哈。】
【许栀脸都绿了。】
我忍了整整三局。
第四局,我决定报复。
他玩射手。
我辅助。
开局我就跟中路。
他发信号。
【请求集合。】
我装没看见。
他再发。
【请求支援。】
我继续装瞎。
他终于开口。
“辅助。”
“在。”
“下路。”
“中路需要我。”
中单赵放一脸惊恐。
“我不需要。”
“你需要。”
“不,我真的不——”
“闭嘴。”
赵放闭嘴了。
程野一个人在下路被对面射辅二打一。
弹幕一片幸灾乐祸。
【许栀真演他了!】
【有仇当场报,我喜欢。】
【程野:十年前被骗288,十年后连辅助都不给我。】
我看到这条弹幕。
差点笑出来。
结果下一秒。
程野一个闪现躲控制,反杀对面射手。
残血进塔。
对面辅助还想追。
我下意识脱口而出:
“别追了。”
话已经出口。
我又咽了回去。
程野却接得很自然。
“回头收尸?”
我抿住嘴。
这次没办法再装没听懂。
节目结束后,我直接堵住他。
“谈谈。”
他看了我两秒。
“好。”
我找了间没有固定摄像头的小会议室。
关门。
拉窗帘。
确定没有工作人员以后,我拿出手机。
“支付宝还是微信?”
程野:“?”
“当年的皮肤。”
我点开计算器。
“我记得你送的是二百八十八吧?”
“……”
“按年化利率给你算高一点。”
“许栀。”
“十年。”
我认真按数字。
“算你百分之五,不复利的话——”
他伸手把我手机抽走了。
“谁跟你算这个?”
“那你要多少?”
“……”
“百分之八?”
他被我气笑了。
“你现在很有钱?”
“还行。”
“所以觉得所有事情都可以转账解决?”
“不能吗?”
“不能。”
“那你想怎样?”
他看着我。
刚才在镜头前那点故意逗我的劲没了。
房间一下安静。
半晌。
他拿出手机。
“扫吧。”
我一愣。
“你不是说不能用钱解决?”
“先还钱。”
“哦。”
我赶紧扫码。
他居然真给了我一个收款码。
我转了三百。
想了想。
又补了个八十八。
“多出来的算精神损失。”
程野看着到账提醒。
“二百八十八,变三百八十八?”
“整数好看。”
“哪里整?”
“别在意细节。”
他抬眼。
“钱可以还。”
我等着后半句。
他慢慢道:
“人呢?”
我愣住。
会议室安静得过分。
程野的声音不高。
“当年你说走就走。”
“拉黑,删好友,所有联系方式一起消失。”
“我连你到底为什么分手都不知道。”
“许栀。”
“钱我可以收。”
“那个人呢?”
我张了张嘴。
刚才算利息时那股理直气壮突然没了。
最后憋出一句。
“人现在混得也不太好。”
他:“……”
“你看。”
我指了指自己。
“全网黑。”
“演戏还烂。”
“你就当老天替你报仇了。”
程野盯着我半天。
忽然把手机扣在桌上。
“许栀。”
“嗯?”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自己说得够惨,别人就不好意思继续问?”
我一下闭嘴。
因为他说中了。
我这人有个毛病。
真遇到不想面对的事。
第一反应插科打诨。
第二反应跑。
十年前是。
现在也是。
程野没逼我。
他只站起来。
“今天先这样。”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我不急着要答案。”
“但这次别再突然消失。”
门关上。
我一个人在里面坐了很久。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程野把三百八十八退回来了。
备注只有四个字。
【账没算完。】
5
我当天晚上失眠了。
以前被全网骂,我都能睡得着。
这次不行。
闭上眼睛就是那句——
账没算完。
我在床上翻到凌晨两点,终于受不了了。
给程野发消息。
【睡了吗?】
对面几乎秒回。
【没。】
我盯着那个“没”字。
忽然不知道怎么往下说。
打了删。
删了打。
最后发过去一句。
【出来走走?】
五分钟后。
我在酒店后门看见他。
帽子,口罩,黑色卫衣。
捂得像个准备偷电瓶的。
我没忍住。
“你这样更显眼。”
他看我。
“那你呢?”
我低头。
拖鞋。
短裤。
印着一只巨大粉色猪头的睡衣。
沉默两秒。
“我这是反侦察。”
“怎么反?”
“正常女明星不会穿成这样。”
“有道理。”
“所以不会有人觉得是我。”
他点头。
“只会觉得哪个精神状态不太好的住客半夜跑出来了。”
我踹他一脚。
没用力。
他躲都没躲。
酒店后面连着海边栈道。
这个点没人。
只有路灯和海浪声。
我们并肩走了一会儿。
程野一直没问。
反倒是我先忍不住。
“你真的找过我?”
“嗯。”
“找多久?”
“挺久。”
“怎么找?”
“你游戏账号不上线,QQ注销,手机号也是空号。”
他停顿一下。
“我甚至去你说过的学校找过。”
我脚步一下慢了。
“哪个学校?”
“你说你读高三那个。”
我:“……”
程野转过头。
“怎么?”
我有点心虚。
“那个也是假的。”
他沉默。
“你当时根本不在那?”
“嗯。”
“那你在哪?”
“这个问题比较复杂。”
“多复杂?”
我磨蹭半天。
“我当时……不是十八。”
“我知道。”
我猛地看他。
“你知道?”
“后来知道的。”
“什么时候?”
“大概两年后。”
“怎么知道的?”
“你以前给我发过一张作业照片。”
我脑子“嗡”一下。
有这事?
程野似乎看出我完全没印象。
“照片右上角写着六年级寒假作业。”
我:“……”
天杀的。
十二岁的我到底留下了多少犯罪证据?
“那你当时怎么没发现?”
“你说是在帮妹妹写。”
我闭上眼。
“你信了?”
“嗯。”
“你怎么这么好骗?”
这句话说完,我意识到不对。
程野也看着我。
“对。”
“……”
“我以前确实挺好骗。”
我默默把嘴闭上。
走了一段。
我终于开口。
“我当时十二。”
他脚步停了。
虽然早有预感。
可真正听见这个数字,他还是沉默了足足五秒。
“十二?”
“马上十三。”
“马上?”
“还差一个月。”
“许栀。”
“嗯。”
“十二和马上十三,在法律意义和我的心理冲击上,没有任何区别。”
我有点想笑。
又不太敢。
“所以我后来才跑了。”
程野没说话。
我踢着脚边一颗小石子。
“最开始我就是想让你带我上分。”
“你技术好,又不骂人。”
“我同桌说,男生谈恋爱以后都会对女朋友特别好。”
“所以你就网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