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入宫后怕被欺负,只学会一件事。
谁欺负我,我就提我爹。
宫女摔我饭菜,我说:“我爹镇北将军。”
妃子让我下跪,我说:“我爹膝盖硬,不爱跪。”
从那以后,没人敢碰我。
只有皇帝还敢逗我,每回唬我两句,我就搬我爹。
那夜他按住眉心,嗓音发哑:
“爱妃,朕一闭眼,全是你爹的光辉岁月。”
我认真问:“那往后,还有人会欺负我吗?”
他气笑了,一把将我按进怀里:
“这满宫上下,谁敢欺负镇北将军的嫡女——”
“也就朕了。”
01
我叫沈鹤音,镇北将军沈烈的独女。
入宫前一晚,我爹在校场上喝了三坛酒,红着眼跟我说了一句话。
“音音,到了那地方,谁欺负你,你就提爹。”
我记住了。
不光记住了,还当成了保命的本事。
入宫第一天,我被分到了最偏的毓秀宫。
院子里长满了草,屋顶的瓦缺了好几块,窗户纸糊了三层还是透风。
领路的小太监把我丢在门口就走了,头也没回。
我没在意。
我在军营里住过帐篷,冬天裹着马皮睡觉,这点破屋子算什么。
真正让我在意的,是晚饭。
我从中午进宫,一直折腾到天黑,没吃上一口东西。
好不容易等来送饭的宫女,我刚要接过食盒,她手一松。
食盒砸在地上。
饭菜洒了一地。
白米饭沾着泥,青菜滚进了墙根。
那宫女捂着嘴笑了一声,连装都不装:“哎呀,奴婢手滑了。”
旁边另一个宫女也笑,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
“不就是个武将的女儿,还当自己是什么金贵人。”
我蹲下去,看着地上的饭菜。
然后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
“你叫什么?”
那宫女还在笑:“奴婢翠屏。”
“翠屏,”我说,“我爹是镇北将军,手底下二十万兵。”
翠屏的笑凝在脸上。
我接着说:“上个月北边打了一仗,砍了三千个人头,我爹亲手砍了四十七个。”
翠屏的脸白了。
“你再摔一次试试。”
翠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沈、沈娘娘恕罪!”
旁边那个笑的宫女也跪了。
我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屋里没点灯,黑着。
我自己找到了火折子,点上蜡烛。
蜡烛是短的,烧了一半的旧烛头,光很弱。
我坐在冷床上,肚子咕噜咕噜叫。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肉干。
这是我爹塞给我的,临走时硬往我袖子里塞了七八块,说宫里规矩多,怕我头几天吃不上饭。
我爹说的全对。
我啃着肉干,开始盘算明天的事。
第二天一早,我打算去御花园转转。
我爹说过,到一个新地方,先把地形摸清楚。
刚走到御花园门口,一个太监拦住了我。
“这位娘娘请留步,贵妃娘娘正在园中赏花,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我看了他一眼。
“闲杂人等?”
“是,规矩如此。”
“我爹镇北将军,”我说,“手下二十万兵,你说我是闲杂人等?”
那太监愣了一下。
我往前走了一步:“让不让?”
太监往旁边挪了两步。
我大步走了进去。
御花园比军营的校场小多了,但花确实多。
我正看一棵桂花树,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哪来的野丫头,谁让你进来的?”
我转身。
一个穿金线绣凤袍的女人坐在凉亭里,旁边围了五六个宫女太监。
排场大,脾气估计也大。
“你就是赵贵妃?”我问。
她眉毛一挑:“放肆,见了本宫还不跪下?”
我站在原地,没动。
“我爹膝盖硬,”我说,“不爱跪。”
赵贵妃手里的茶盏“啪”地拍在了桌上。
“你说什么?”
“我说我爹膝盖硬,”我又重复了一遍,“他从来不跪人,我随我爹。”
赵贵妃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旁边的宫女急了:“你好大的胆子!贵妃娘娘面前也敢如此无礼!”
我看了那宫女一眼:“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那宫女被我看得后退了半步。
赵贵妃站了起来,指着我:“来人!”
没人动。
那些太监和宫女互相看了看,都没动。
赵贵妃的手指在发抖。
我转身走了。
走出御花园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大概是茶盏。
我没回头。
当天下午,毓秀宫来了六个宫女,四个太监,三车家具,两箱衣裳。
领头的是个老太监,白白胖胖,笑眯眯的。
“沈娘娘,老奴福安,奉陛下旨意,来给您添置些东西。”
我看着那三车家具,有点懵。
“皇帝让送的?”
“是。”
“为什么?”
福安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只说了一句:“陛下说,将军的女儿,不能委屈了。”
那天晚上我吃上了热饭。
四菜一汤,还有一碟桂花糕。
我吃得很饱,靠在新换的软枕上,盯着屋顶发呆。
我在想一件事。
我还没见过皇帝。
但皇帝好像已经知道了我干的所有事。
02
皇帝第一次召见我,是入宫的第五天。
传话的是福安。
他站在毓秀宫门口,笑得跟尊弥勒佛一样。
“沈娘娘,陛下请您去养心殿用晚膳。”
我正在院子里练拳。
我爹教的军拳,一共三十六式,我每天早晚各打一遍。
“现在?”
“现在。”
我收了拳,擦了把汗。
“行,走吧。”
福安看了看我的衣裳,欲言又止。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练拳服,袖子挽到胳膊肘,裙摆掖在腰带里。
“就这样去?”我问。
福安犹豫了一下:“要不,换件衣裳?”
“不换。”
“那,梳个头?”
“不梳。”
福安不说话了,在前面领路。
养心殿比我想的大。
金砖铺地,柱子上雕着龙,烛台全是铜的,亮得晃眼。
桌上摆了十二道菜,热气腾腾。
我一眼就看见了那盘红烧肘子。
然后我看见了皇帝。
他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没戴冠,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
年轻。
比我想的年轻。
眉眼很深,下颌线很利,坐在那里不动,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但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沈鹤音?”他开口了。
“是。”
“坐。”
我坐下了,坐在他对面。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的衣服一眼。
没说什么。
“朕听说,”他端起茶盏,“你入宫五天,提了你爹十七次。”
我想了想:“应该没那么多,也就十五六次。”
他放下茶盏。
“翠屏摔你饭菜,你说你爹是镇北将军。”
“对。”
“王德拦你去路,你说你爹手下二十万兵。”
“也对。”
“赵贵妃让你跪,你说你爹膝盖硬。”
“对,我爹确实膝盖硬。”
皇帝闭了一下眼睛。
他的手指按在眉心上,按了好几下。
“沈鹤音。”
“在。”
“你除了提你爹,还会别的吗?”
我认真想了想。
“不会。”
他的眉心又按了一下。
“朕现在一闭眼,全是你爹和他的兵。”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好像确实挺烦的。
但我还是得问清楚一件事。
“那您还欺负我吗?”
皇帝的手停了。
他看着我,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这满宫现在谁敢欺负镇北将军的嫡女。”
我放心了。
放心之后,我就开始吃。
那盘红烧肘子我吃了大半,宫里的厨子手艺好,比军营的伙夫强了不止十倍。
皇帝没怎么动筷子,一直在看我吃。
我吃到第三碗饭的时候,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爹没教你别的?”
“教了,”我咽下嘴里的饭,“还教我打拳。”
“打拳。”
“军拳三十六式,我全会。”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朕是说,你爹没教你在宫里怎么过日子?”
“教了。”
“什么?”
“谁欺负我就提他。”
皇帝把筷子放下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站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我听见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沈烈那个老东西。”
我没听太清,问:“您说什么?”
“没什么,”他转回来,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正常,“吃完了?”
“吃完了。”
“回去吧。”
“好。”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沈鹤音。”
我回头。
“以后不用提你爹了,”他说,“在这宫里,朕比你爹管用。”
我想了想,摇头。
“不行,我爹说了,除了他谁都不能信。”
皇帝的表情裂了一瞬。
我转身走了。
走出养心殿的时候,福安跟在我后面,一直在偷笑。
“福公公,你笑什么?”
“没什么,”福安擦了擦眼角,“老奴就是觉得,陛下今天心情挺好的。”
“那不像心情好,”我说,“像心情很差。”
“是是是,”福安笑得更厉害了,“娘娘说得对。”
03
入宫第十天,赵贵妃请我赴宴。
帖子是一早送来的,烫金的纸,写了一堆客套话,大意是“姐妹情深,设宴小聚”。
我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上次在御花园她差点气死,现在请我吃饭?
福安正好来送东西,我把帖子递给他。
“福公公,这什么意思?”
福安看了一眼,笑容没变。
“贵妃娘娘设的宫宴,宫里有头有脸的妃嫔都请了,娘娘去也行,不去也行。”
“去了会怎样?”
“吃顿饭。”
“不去呢?”
“贵妃娘娘会到处说您不懂规矩。”
“那就去吧,”我说,“反正有饭吃。”
宫宴设在长春宫,赵贵妃的地盘。
我到的时候,人已经到齐了。
七八个妃嫔坐在两侧,穿得花花绿绿,像一群孔雀。
赵贵妃坐在主位上,换了一身新衣裳,头上的金步摇晃来晃去,看见我,嘴角扯了一下。
“沈妹妹来了,快请坐。”
我坐了。
位置在最末尾,挨着门口。
我不在意,离门近,跑起来方便。
酒过三巡,一个穿粉衣的妃子端着酒杯走过来。
“沈妹妹,初来乍到,姐姐敬你一杯。”
我接了,喝了。
又来一个穿绿衣的。
“沈妹妹好爽快,我也敬一杯。”
喝了。
又来一个。
又来一个。
我爹在军营里每天跟副将喝酒,我从小闻着酒味长大,八岁偷喝过一整壶烧刀子。
这宫里的果酒,跟喝水差不多。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她们在轮流灌我。
每个人都只敬我一杯,但每个人杯里的酒都比我的满。
而且她们自己喝的时候都抿一小口,我的杯子被人换过,比她们的大了一圈。
赵贵妃坐在主位上,一直在笑。
我数了数,第七杯。
粉衣妃子又端了一杯过来。
“沈妹妹真是海量,再来一杯。”
我接过杯子,没喝。
“你们灌我酒,想干什么?”
场面安静了一瞬。
赵贵妃笑了:“沈妹妹说什么呢,姐妹之间喝酒,哪有什么灌不灌的。”
“那你怎么不喝?”我指了指赵贵妃面前的杯子,“你那杯从开席到现在,没动过。”
赵贵妃的笑僵了。
“我爹说了,”我把杯子放在桌上,“灌酒的人没安好心。”
“你又提你爹。”赵贵妃的声音冷了下来。
“对,”我说,“我爹还说了,谁灌我酒,他就带兵来接我。”
整个长春宫安静了。
彻底安静了。
那几个端酒杯的妃子手都在抖。
赵贵妃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句:“你以为你爹的兵能打到宫里来?”
“能不能打到我不知道,”我说,“但我可以写信问问他。”
赵贵妃站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门口传来一声通报。
“陛下驾到!”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皇帝走进来,扫了一眼满桌的酒,又看了看我。
“怎么回事?”
赵贵妃率先开口:“陛下,臣妾设宴款待姐妹们,沈妹妹喝多了,口出狂言,说要让她父亲带兵进宫。”
皇帝看向我。
我说:“她们轮流灌我酒,我没醉。”
皇帝又看了看桌上的酒杯。
他走到我旁边,拿起我的杯子,又拿起赵贵妃的杯子。
两个杯子大小差了一倍。
他把杯子放回去,没说话。
赵贵妃的脸白了。
“都散了,”皇帝说,语气很平,“贵妃禁足三日,抄《女则》十遍。”
“陛下!”赵贵妃急了。
“二十遍。”
赵贵妃闭了嘴。
妃嫔们鱼贯而出,走的时候谁都没敢看我。
大殿空了,只剩我和皇帝。
他看着我,按了按眉心。
“沈鹤音。”
“在。”
“你爹真说过要带兵来接你?”
我想了想:“他说的是,不高兴了就写信,他来接我。”
“带兵吗?”
“他出门都带兵。”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
“以后宫宴少去。”
“为什么?”
“因为你每去一次,朕就得来救一次场。”
“我不需要您救场,”我说,“我还没提我爹呢,您就来了。”
皇帝的嘴角抽了一下。
“朕就是怕你提,才来的。”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那些酒,你真没醉?”
“没有,果子酒而已,我八岁就能喝一壶烧刀子。”
他没回头,但我看见他的肩膀动了一下。
好像在笑。
又好像在叹气。
我跟着福安回了毓秀宫。
路上福安告诉我一件事。
“娘娘,今天陛下本来不知道宫宴的事。”
“那他怎么来的?”
“是老奴去禀报的,”福安顿了顿,“老奴说了一句,沈娘娘去了长春宫赴宴。陛下当时正在批折子,笔都没放下就起身了。”
我愣了一下。
“他批折子都不放笔?”
“陛下的意思是,他怕您闹出事来。”
“我不会闹事,”我说,“我只是提我爹。”
福安笑了:“是是是,提您爹不算闹事。”
我回到屋里,坐在桌前,掰着手指头算。
入宫十天。
皇帝帮了我三次。
04
入宫半个月,我摸清了一件事。
这宫里的人分两种。
一种是怕我爹的。
一种是怕我爹但不想让我知道的。
赵贵妃属于第二种。
禁足三天结束后,她消停了几天。
但也就几天。
第十八天,我在毓秀宫门口捡到一只猫。
灰色的,瘦得皮包骨,蹲在台阶上冲我叫。
我端了碗饭出来喂它,它吃得很快,吃完就赖在我院子里不走了。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铁蛋。
我爹的战马叫铁蛋,这只猫脾气跟那匹马一样冲,谁靠近都挠,只让我摸。
养了三天,铁蛋不见了。
我找遍了毓秀宫每个角落,没有。
问了院子里的宫女,都说没看见。
我出门去找,找了半个时辰,在长春宫后面的巷子里找到了。
铁蛋被关在一个竹笼子里,笼子挂在墙上,离地三尺。
它在笼子里叫,声音哑了,不知道叫了多久。
我把笼子摘下来,打开,铁蛋窜进我怀里,浑身发抖。
我抱着它站起来,看见巷子口站了一个人。
赵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叫鸣翠。
她看见我,脸上闪过一点慌张,但很快恢复了。
“沈娘娘怎么在这儿?”
我没回答她的话。
“猫是你抓的?”
“什么猫?奴婢不知道娘娘在说什么。”
我低头看了看铁蛋,它缩在我怀里,爪子扣着我的衣服,指甲都劈了。
笼子是新的,竹篾上还有新鲜的刀痕,现编的。
长春宫后巷。
赵贵妃的地盘。
赵贵妃的宫女。
我把铁蛋塞进衣襟里,走到鸣翠面前。
“你回去告诉赵贵妃,”我说,“我爹在北边打仗的时候,敌人杀了他的马,他屠了对方整个前锋营。”
鸣翠的脸一下子白了。
“这只猫,我当它是我的马,”我说,“你们再碰它一根毛,我就写信。”
我抱着铁蛋走了。
回到毓秀宫,我给铁蛋洗了澡,喂了肉,它吃完就趴在我枕头上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它,越看越气。
欺负我就算了,欺负猫算什么本事。
第二天,福安来送月例银子,看见铁蛋,笑了。
“娘娘养了猫?”
“捡的,被人抓走了,我又找回来了。”
福安没问是谁抓的,好像已经知道了。
他放下银子,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铃铛,铜的,系着红绳。
“陛下让老奴带给娘娘的,说给猫戴上,宫里就没人敢碰了。”
我接过铃铛,翻过来一看,铃铛背面刻了两个字。
“御赐”。
我愣了一下。
给猫御赐一个铃铛?
“陛下的原话是什么?”我问。
福安想了想:“陛下说,与其让你提你爹,不如朕给那猫一个名分。”
我把铃铛系在铁蛋脖子上。
铁蛋甩了甩头,铃铛响了两声,然后它继续趴着睡。
“福公公,”我说,“皇帝怎么什么都知道?”
“陛下耳目多。”
“他是不是派人盯着我?”
福安笑而不答。
我抱起铁蛋,铃铛又响了。
皇帝这个人,我越来越看不懂了。
他像是在护着我,但又不明说。
每次都是这样,不出面,不开口,就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做些小事。
送家具,送饭菜,宫宴救场,现在连猫都管。
但我爹说了,对你好的人,要么是真心,要么是有所图。
皇帝图我什么?
我爹的兵?
那他对我好是为了拿捏我爹?
当天下午,赵贵妃身边的鸣翠被调去了浣衣局。
消息传得很快,整个后宫都知道了。
没人说是因为那只猫。
但所有人都知道,沈鹤音的猫碰不得。
是因为那个铃铛上的“御赐”二字。
晚上,我去养心殿谢恩。
“人家给了东西,得说声谢谢,这是规矩。”
我觉得有道理,就去了。
皇帝在批折子,案上堆了半人高的奏折,他头也没抬。
“来了?”
“来了,谢谢您给铁蛋的铃铛。”
他笔顿了一下。
“铁蛋?”
“我的猫。”
“你给猫取名叫铁蛋。”
“我爹的战马也叫铁蛋。”
他放下笔,抬起头看我,眼神很复杂。
“你爹给战马取名叫铁蛋?”
“对,那匹马跟了我爹十二年,上过三十多次战场,活到现在。”
“所以你觉得这名字吉利。”
“我觉得这名字硬。”
皇帝沉默了好一会儿。
“沈鹤音,朕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不用拿我怎么办,”我说,“您别欺负我就行。”
“朕什么时候欺负过你?”
我想了想,确实没有。
“那您以后也别欺负我。”
“朕尽量。”
我该走了,但我忽然想问一件事。
“陛下。”
“嗯。”
“您为什么对我好?”
他的手指在奏折边缘停了一下。
“谁说朕对你好了?”
“福公公说的,您一听说我去了长春宫赴宴,笔都没放就来了。”
皇帝的脸色变了一瞬,然后恢复正常。
“福安话多,回头朕罚他。”
“您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看着我,看了好几秒。
“你先回去,”他说,“这个问题朕改天回答你。”
“什么时候?”
“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