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穿书醒来时,妻子正在直播。
她坐在补光灯前,长发垂在肩上,声音甜得像掺了蜜。
“哥哥今天怎么才来呀?”
我刚推门,她猛地回头,把食指抵在唇边。
“别出声。”
她压低声音。
“粉丝不知道我结婚。”
原主每次听到这句话,都会乖乖退到门外。
因为他心疼她事业刚起步,怕自己拖累她。
可我知道,原书里,她就是靠这个理由,把婚姻藏了五年。
而直播间那个叫“渡我”的榜一,是她高中时没追上的白月光。
我这个丈夫,用小号给她刷到百万粉。
她转头和榜一线下奔现,还让原主背上骚扰主播的骂名。
1
这时,屏幕里飘过一行金色弹幕。
“叫声老公,今晚榜一不走。”
她耳尖红了。
然后对着镜头,软软地叫了一声:
“老公。”
我看着自己那个挂在榜二的匿名大号。
点进后台。
注销账号。
系统弹出二次确认。
【注销后,该账号所有等级、粉丝牌、打赏记录、贵族权益将不可恢复。】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原主为了把温梨捧起来,开了直播平台最高级别的帝王号,每个月固定打榜,陪她熬夜,替她研究内容,还怕她知道以后有压力,硬是藏了三年。
那账号叫“南山”。
在温梨粉丝眼里,南山是她直播间最稳的靠山。
只要温梨开播,不管榜一是谁,南山永远在前十。
温梨生日那晚,南山刷了九十九个嘉年华,把她送上小时榜第一。
平台年度赛,南山连续十天守在榜上,把她从一个没人认识的小主播,推到分类前三。
温梨每次下播,都会抱着手机开心很久。
她说:“也不知道南山到底是谁,怎么会有人这么傻,一直给我花钱。”
那时原主坐在她身边,手里还拿着给她热好的牛奶。
他听见这句,只笑了笑。
傻。
这个评价挺准。
我点下确认。
账号页面灰掉的那一刻,直播间也变了。
原本飘在公屏上方的“南山进入直播间”特效消失了。
粉丝榜从十几页刷新成空白一角。
温梨正对着镜头笑,手机屏幕里的光落在她眼睛里,亮得很。
“哥哥,你又拿我开玩笑。”
榜一“渡我”刚才刷了一个游艇。
弹幕起哄得更厉害。
【叫都叫了,嫂子脸红了。】
【梨梨这声老公也太甜了吧。】
【渡总上啊,今晚必须守住榜一。】
温梨看着弹幕,手指绕着耳边碎发,嘴角压都压不住。
“你们别乱喊,我单身。”
她说完,又很快补了一句。
“只是直播间的称呼啦。”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把“单身”两个字说得轻轻松松。
结婚证还放在卧室床头柜第二层。
婚戒被她收进首饰盒最底下,理由是直播戴戒指不方便。
原主一直信她。
他觉得温梨刚开始做主播,不能因为婚姻状态影响粉丝黏性。
后来她粉丝多了,公司建议她打造“清纯单身小甜妹”人设,她回来试探原主。
“季淮,要不我们先别公开?等我稳定一点再说。”
原主答应了。
再后来,稳定变成了再等等。
再等等变成了没必要。
最后,所有人都知道温梨有个榜一大哥,有个高中白月光,有一堆喊她老婆的粉丝,唯独没人知道她还有个丈夫。
我刚穿过来,正赶上陈渡第一次用“渡我”这个账号空降直播间。
今晚之后,他会逐步接近温梨。
先是刷礼物,接着连麦,然后线下探店,再后来,两人被粉丝拍到深夜同回酒店。
原主那时才知道榜一是谁。
他冲去质问温梨,温梨哭着说只是工作需要。
陈渡转头在网上发小作文,说自己和温梨被变态粉丝跟踪骚扰。
原主百口莫辩。
温梨没有替他澄清。
她说:“你为什么要把事情闹大?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
我收回视线,转身准备离开。
直播间里忽然响起温梨的声音。
“等等。”
她按了静音,摘下一边耳机,回头看我。
“你刚才有没有出声?”
我看向她。
“没有。”
她松了口气,又皱眉看着我手里的手机。
“你站在那里干什么?吓我一跳。”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路过。”
她明显不信,但镜头还开着,不能多问。
“那你先别进来,我马上下播。”
这话原主听了三年。
每次都是马上。
有时候是半个小时,有时候是两个小时。
今晚大概率会到凌晨,因为陈渡来了。
他带来的流量很明显。
直播间人数从一千多涨到了五千多,弹幕刷得密密麻麻。
温梨重新戴上耳机,解除静音。
“我刚刚喝水去了。”
她对镜头笑。
“你们不要瞎猜。”
我没有再看她。
走到客厅时,手机接连震了几下。
平台发来注销通知。
【尊敬的用户“南山”,您的账号已提交注销申请,进入冷静期。冷静期内不登录、不消费,期满后账号将永久注销。】
冷静期七天。
挺人性化。
给傻子留最后反悔的机会。
我打开付款记录。
三年来,原主通过“南山”给温梨直播间累计消费三百七十六万。
除此之外,还有设备、灯光、运营课程、短视频投流、团队工资。
温梨以为自己这一路靠的是天赋和努力。
她当然有天赋。
嘴甜,脸漂亮,知道怎么在镜头前拿捏分寸。
但平台从不缺漂亮又嘴甜的人。
缺的是起号时期有人连续砸钱,把她从死水里托出来。
我把所有付款记录导出,存进云盘,又打开家里的共同账本。
温梨这个月刚提了一辆车。
首付从我的卡里走。
她说直播活动多,自己打车不方便。
原主没犹豫。
车落在她名下。
再往下翻,还有一笔九万八的支出。
备注:直播间周年礼服。
我点开图片。
礼服是白色吊带长裙,腰线极细,后背开得很低。
温梨买回来那天,原主夸她好看。
她当时拉着披肩,把后背遮得严严实实。
“你别看。”
她说。
“我会不好意思。”
可昨晚预热视频里,她穿着这条裙子转身,对镜头笑得又甜又乖。
弹幕喊疯了。
“老婆杀我。”
她一点都没不好意思。
我关掉账本。
卧室里的声音又传出来。
温梨在唱歌。
她唱到副歌时,陈渡又刷了礼物。
平台特效炸满屏幕。
她停了半拍,笑着说:“谢谢渡我哥哥的星河。”
弹幕再次起哄。
【渡总这么宠,梨梨今晚不得单独唱一首?】
【刚才老公都叫了,再来个晚安吻不过分吧。】
【南山哥呢?今天怎么不出来护榜?】
这一条弹幕飘过去,温梨眼神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向粉丝榜。
我隔着门框,看见她的笑僵了半秒。
南山没了。
她很快调整表情。
“南山哥可能今天忙吧。”
她说完,又用玩笑语气补了一句。
“不能总让人家破费呀。”
话说得体面。
手指却已经点开后台,看了好几次。
陈渡显然也看见了。
他又发了一条金色弹幕。
【今晚我在,不用等别人。】
直播间瞬间热闹起来。
【渡总霸气。】
【旧王不在,新王登基。】
【梨梨快谢新榜一。】
温梨抿着唇笑。
“谢谢渡我哥哥。”
她声音比刚才更软。
我回到书房,打开电脑,把温梨直播间后台数据调出来。
原主是她账号早期运营人之一,帮她注册过邮箱,绑定过设备,也替她处理过很多平台审核。
温梨后来签了公会,却懒得改权限。
这个习惯现在倒省了我不少事。
后台显示,今晚新增粉丝三千七百,打赏流水七万二。
其中陈渡一个人刷了六万八。
看起来很风光。
但少了南山之后,直播间高消费用户只剩一个。
粉丝结构断层明显。
这种账号最怕榜一情绪化。
榜一高兴时,主播像坐火箭。
榜一一撤,直播间立刻坠机。
原主一直知道这个问题,所以他当南山时,从不让自己长期挂榜一。
他会控制节奏,留给其他大哥表现空间,避免温梨直播间变成单人大哥局。
他是真的替她想过长远。
可惜她只看见屏幕上那些浪漫特效。
看不见背后有人替她垫着风险。
凌晨一点,温梨终于下播。
她推开书房门时,妆还没卸,脸上带着兴奋后的红。
“季淮,你刚才一直没睡啊?”
我关掉电脑。
“有事?”
她站在门边,手指搭着门框。
“你刚刚有没有看我直播?”
我看着她。
“听到一点。”
她眼神闪了闪。
“直播间都是开玩笑的,你别多想。粉丝就喜欢乱喊,叫什么老公老婆都很正常。”
我点头。
“正常。”
她被我这个反应弄得有点不自在。
过去原主会沉默,会难受,会忍不住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叫别人。
她准备好了安抚的话。
可我没接。
她走进来,靠在书桌边,像是随口问:“你知道南山吗?”
“知道。”
“他今天好奇怪,一直没来。”她垂眼看自己的指甲,“我还以为他会帮我守榜。”
我把电脑合上。
“你不是说不能总让人家破费?”
温梨顿住。
那句话是她刚才在直播间说的。
她没想到我真的听见了。
她笑了笑,语气放轻:“我就随口说说。南山对我挺好的,我也不是那种只看钱的人。”
我没接话。
她又站了一会儿,发现我没有继续聊的意思,才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
“季淮。”
“嗯。”
“下次我直播的时候,你还是别突然进来。”她没有回头,“万一被粉丝看到,我解释起来很麻烦。”
我看着她背影。
她穿着刚下播的白裙,裙摆扫过地板。
那条裙子是我付的钱。
她在镜头前叫别人老公。
下播后,又来提醒我不要给她添麻烦。
我打开手机,把她名下那辆车的自动扣款取消。
然后给车行销售发消息。
“剩余尾款暂停。”
销售很快回复:“季先生,是车辆有什么问题吗?”
我看了一眼卧室方向。
温梨正在哼歌卸妆。
“车主的问题。”
2
第二天上午,温梨睡到十点才起。
她昨晚直播数据不错,按照原主的记忆,这种时候她心情通常很好。
她会点一份轻食,拍几张照片发动态,再挑几条粉丝夸她的评论回复。
今天不一样。
她从卧室出来时,手机一直攥在手里,眉心微微皱着。
“季淮,车行给我打电话,说尾款没付。”
我正在厨房煎蛋。
锅里滋啦一声,油溅到灶台上。
“嗯。”
她走过来,语气压着不耐烦:“你是不是忘了?”
“没忘。”
我把煎蛋盛进盘子里,又把面包放进烤机。
她看着我这副不急不慢的样子,脸色变了。
“那为什么不付?”
“车是你买的。”
她愣住。
“你什么意思?”
我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字面意思。尾款可以从你自己的账户走。”
温梨像听见了一个很荒唐的笑话。
她把手机放在岛台上,声音拔高了一点:“当初不是说好了你送我吗?我工作需要,你也同意了。”
“我同意付首付,尾款没签字。”
她盯着我。
过去原主从不会在钱上和她算清楚。
她喜欢什么,提一句就行。
直播设备要升级,原主买。
租场地拍短视频,原主付。
粉丝见面会,她想办得体面一点,原主连夜联系酒店。
温梨习惯了这种顺手。
现在我只是把手收回来,她就像被人抢了东西。
“季淮,你昨晚是不是因为直播生气了?”
她靠近一步,声音软下来。
“我都跟你解释了,那只是直播效果。粉丝喜欢听,我不能冷场吧?”
我看着她。
“所以你今天来问车款,也是直播效果?”
她表情僵住。
烤机跳起。
我把面包夹出来,抹了花生酱。
温梨站在我对面,眼神从恼火变成委屈。
“你以前不会这样。”
“以前是以前。”
她咬了咬唇。
“你明明知道我现在刚起来,很多地方都要花钱。车我已经发过动态了,粉丝都知道我要提车,你现在突然不给我付尾款,我怎么办?”
我把早餐端到餐桌。
“退车。”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怎么可能退车?我昨天才发了照片。”
“那就自己付。”
温梨不说话了。
她不是付不起。
这些年她直播收入不少,只是花得也快。
衣服、包、团队、医美、线下活动,每一样都要维持体面。
原主一直承担家庭开支,她赚的钱多数留给自己。
她不缺钱。
她缺的是不用自己疼的那部分钱。
她沉默半晌,忽然拿起手机。
我以为她要转账。
结果她点开微信,发了一条语音。
声音比刚才柔了很多。
“渡哥,你起了吗?我有点烦。”
我咬了一口面包。
人类在转移情绪出口这方面,动作快得像蟑螂进厨房。
她发完语音,余光看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难受。
我没反应。
陈渡回复得很快。
手机外放里传来男人懒散的声音。
“怎么了?谁欺负我们梨梨了?”
温梨立刻看我一眼。
那一眼带着点胜利。
她按住语音键。
“没什么,就是车的事,有点不开心。”
陈渡笑了声。
“昨天那辆白色跑车?挺适合你。别不开心,差多少钱?”
温梨抿唇,眼睛微亮。
她没马上说金额,像是等着我后悔。
我把剩下的面包吃完,起身收盘子。
她终于急了,按住手机话筒,对我说:“季淮,你非要这样吗?”
“你在问我,还是问渡哥?”
她脸色一红。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我把盘子放进水槽。
“我只是怕打扰你们谈正事。”
这句话让她没法继续外放。
她关掉语音,走到阳台去打字。
隔着玻璃门,我看见她低着头,肩膀微微放松。
陈渡显然哄得不错。
几分钟后,她回来时,脸上已经恢复了轻松。
“尾款我自己处理。”
我点头。
她看着我,像是期待我问一句怎么处理。
我没问。
这让她很不舒服。
她习惯把事情说一半,让原主主动接住。
原主会怕她受委屈,会追问谁帮她,会担心她是不是借了钱。
可我不想扶贫这种交流习惯。
“今晚平台有活动。”
她坐到餐桌另一侧,声音重新平稳下来。
“公会那边希望我冲分区第一。”
“嗯。”
她忍了忍,还是说:“南山昨天没来,今天也不知道会不会来。我跟运营商量过,今晚要是差得不多,可以投点流量。”
我抬眼。
“你的运营费,不是月初刚结过?”
“这次是临时活动。”
“找公会。”
她脸色又难看起来。
“公会只看结果。他们说我这个月流水要是能冲上去,下个月会给我首页推荐。”
我抽了张纸擦手。
“那是你的事业规划。”
“季淮。”
她声音冷了。
“你一定要把话说这么生分吗?我做起来,对我们家也有好处。”
“什么好处?”
她被问住。
直播间不公开婚姻。
收入大多进她个人账户。
她的粉丝甚至不知道季淮是谁。
这个“我们家”,存在感大概还没有她直播间的补光灯强。
温梨避开我的视线。
“夫妻之间,一定要算这么清楚吗?”
“昨晚粉丝喊你单身,你没纠正。”
她抬头,眼里有点慌。
我语气很平:“既然你的人设是单身,你的事业就和我分开算。挺合理。”
温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次她终于意识到,我并不是单纯因为一句“老公”吃醋。
我开始动她已经默认归自己使用的东西。
车款,运营费,投流,礼物榜。
这些东西不像感情争吵,可以用几句软话糊过去。
它们有账单,有日期,有付款人。
她坐在那里,眼圈慢慢红了。
换成原主,这时候早就慌了。
他最怕温梨哭。
温梨哭起来很漂亮,眼睛湿漉漉的,声音会放低,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原主一次次败在这里。
他会替她付钱,会道歉,会反过来觉得自己太敏感。
我拿起手机,继续取消另一笔自动续费。
她直播间长期投流账户绑定的是我的副卡。
月度限额二十万。
我把副卡暂停。
温梨手机很快收到公会运营的消息。
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彻底变了。
“你把投流账户停了?”
“副卡停了。”
“你凭什么?”
“卡是我的。”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
“季淮,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我昨晚都说了是节目效果,你现在停车款,停投流,是想毁了我吗?”
我看着她。
“没有南山,没有我的副卡,你就会被毁掉?”
温梨一怔。
这话戳中了她不愿承认的地方。
她一直把成功归给自己。
可一旦我抽掉几根支撑,她第一个反应却是我在毁她。
她很快压下慌乱,冷笑一声。
“行,你停。你别后悔。”
她拿起手机回房间。
门关上前,我听见她拨通了语音。
“渡哥,我今晚活动可能有点麻烦。”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声音放软。
“你真的会来吗?”
停顿几秒后,她低声笑了。
“那我等你。”
晚上七点半,温梨准时开播。
她换了那条白色礼服裙,头发卷得很精致,镜头前摆着新买的玫瑰花。
我坐在书房看后台数据。
开播十分钟,在线人数两千三。
比昨晚低。
没有南山进场特效,也没有前排大额礼物带节奏,老粉显得很散。
温梨唱了两首歌,笑容越来越紧。
运营在群里催她。
【梨梨,今晚必须稳住榜。渡总什么时候来?】
【南山那边联系不上吗?】
【榜单已经开始了,前十差距拉开了。】
温梨没回群。
她对着镜头笑:“今晚有活动,大家量力支持就好。”
弹幕还在刷。
【南山哥怎么又没来?】
【渡总呢?昨天不是说今晚他在吗?】
【梨梨今天好漂亮,渡总快出来啊。】
八点零六分,陈渡终于进场。
入场特效很普通。
他昨晚刷了不少,但账号等级还远比不上南山。
弹幕照样热闹。
【渡总来了!】
【新榜一登场。】
【梨梨快哄哄大哥。】
温梨眼睛明显亮了。
“渡我哥哥晚上好。”
陈渡刷了十个嘉年华。
直播间气氛瞬间起来。
温梨唱了一首甜歌。
唱完后,陈渡发弹幕。
【今天这么漂亮,给我一个专属称呼?】
温梨看着屏幕,手指捏了捏裙摆。
她知道我可能在听。
可直播间也在等。
公会运营催得更急。
【接住啊,别冷。】
【今晚榜全靠他了。】
温梨抬头,对着镜头笑。
“那……渡哥?”
陈渡没满意。
【昨晚那个。】
弹幕疯了。
【老公!老公!老公!】
【嫂子别害羞。】
【叫一个,渡总马上冲榜。】
温梨的笑有一瞬间很浅。
然后她低下头,像真被逗害羞了。
“老公,晚上好。”
陈渡连刷二十个嘉年华。
榜单冲进分区第六。
直播间所有人都在尖叫。
我看着屏幕,退出后台。
然后打开微信,把温梨置顶取消。
原书里,原主今晚会躲在书房一夜没睡。
他听着妻子一声声叫别人老公,最后还是用南山账号冲进去,替她拿下第一。
因为他见不得温梨输。
现在她有人哄,有人刷,有人当她直播间的新王。
挺好。
我关掉电脑。
让新王登基。
3
温梨那晚没有拿到分区第一。
陈渡刷到第六后,停了。
榜单前五都是成熟主播,背后有固定大哥和公会资金池,临时冲榜靠一腔暧昧根本顶不上去。
这道理原主懂。
温梨的运营也懂。
只有温梨被昨晚陈渡那点声势哄得上头,以为榜一来了,天下就稳了。
凌晨下播时,她脸色很差。
我听见她在客厅压着声音打电话。
“你别跟我说这些,我知道第六也不错,可首页推荐要前三才有机会。”
运营不知道说了什么。
她沉默片刻,声音更低。
“南山那边还没回复?”
客厅安静了几秒。
“账号搜不到是什么意思?”
我倒了杯水,走到门口。
温梨正站在落地窗前,妆已经花了,白色礼服外披着一件薄外套。
她听见动静,回头看我。
那一瞬间,她眼里闪过一点被撞破的狼狈。
“你还没睡?”
“喝水。”
她挂断电话,捏着手机走过来。
“季淮,你认识南山吗?”
我靠在门框边。
“不认识。”
“真的?”
“你为什么觉得我认识?”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大概是觉得这个猜测太离谱。
在她心里,季淮不会玩直播,更不会有这么多闲钱长期打赏。
原主的钱她花得顺手,却从没认真算过他到底能拿出多少。
她移开视线。
“没什么,随便问问。”
我端着水杯回房。
身后传来她很轻的一句:“他账号好像注销了。”
我没回头。
温梨第一次主动失眠。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前,她已经坐在客厅了。
桌上放着电脑,屏幕开着直播数据后台。
她眼下有淡淡青色,头发随手扎着,和平时镜头前那副精致样子差很多。
“你去哪儿?”
“上班。”
她皱眉。
“今天周六。”
“有事。”
其实没什么大事。
我只是约了房产中介。
这套房是原主婚前买的,温梨婚后搬进来。
为了方便她直播,原主把最大的房间改成直播间,还做了隔音、灯光和背景墙。
温梨一直说这里是“我们的家”。
但她直播时,粉丝问背景好漂亮是不是自己布置的,她笑着说:
“算是吧,我一个人慢慢弄的。”
原主连这句话都不介意。
中介十点到。
温梨看见陌生人进门,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们是谁?”
中介礼貌地递名片。
“温小姐您好,我们过来给房子拍照,季先生准备做租售评估。”
温梨脸色瞬间变了。
“租售评估?”
她看向我。
“你要卖房?”
“先评估。”
“你疯了吗?我直播间在这里,设备都固定好了,你卖房让我去哪儿直播?”
中介站在一旁,尴尬得脚趾都能替人类进化出地下室。
我没让他们继续站着受苦。
“先拍客厅和主卧,直播间等会儿。”
“好的,季先生。”
摄影师刚架起相机,温梨冲过去挡住镜头。
“不能拍!”
她声音发紧。
“这里是我家,你们凭什么进来拍?”
我看着她。
“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
她像被噎住。
很快,她又说:“可我们是夫妻。”
“你直播间粉丝不知道。”
她的脸一下白了。
这句话昨晚我说过。
今天落在房子上,分量完全不同。
她嘴唇动了动。
“季淮,你到底想怎么样?”
“把资产和你的事业分开。”
“你明知道我离不开这个直播间。”
“你可以租。”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让我给你交房租?”
“市场价八折。”
她气得笑了一声。
“我是不是还该谢谢你?”
我没答。
她眼睛红起来。
“就因为我在直播间叫了一声老公?季淮,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
摄影师和中介互相看了一眼,恨不得当场变成墙纸。
我走到茶几旁,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投屏打开。
屏幕上是昨晚直播回放。
温梨穿着白裙,对镜头叫“老公”的那段被粉丝剪出来,配了暧昧音乐,点赞已经十几万。
评论区全是祝福和起哄。
【渡梨CP太甜了。】
【这眼神说没事谁信啊。】
【建议原地结婚。】
【南山哥退位吧,新姐夫来了。】
温梨看着那条“新姐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关掉投屏。
“既然他们这么爱替你安排新姐夫,我这个旧房东收点租,很正常。”
她眼泪掉了下来。
“你一定要这么羞辱我?”
“我只是在处理自己的房子。”
她站在原地,眼泪一颗颗砸下来。
过去这一招很好用。
今天中介还在,她哭起来更像受害者。
我转头对中介说:“先去拍阳台。”
中介如蒙大赦,带着摄影师快步离开。
温梨看着我的反应,终于慌了。
“季淮,我没想过背叛你。”
她声音轻下来。
“直播就是这样,大家都玩梗。我叫别人老公,你也知道没有意义。”
我看着她。
“那你敢在直播间说你已婚吗?”
她顿住。
我等了几秒。
她没有回答。
这个沉默已经足够。
她低头擦泪,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烦躁。
“我现在公开已婚,粉丝会怎么想?公会会怎么想?你能不能替我考虑一下?”
“考虑过。”
原主替她考虑了五年。
考虑到最后,他成了全网嘴里的私生饭、变态跟踪狂、软饭男。
现在轮到我替自己考虑。
我走到直播间门口。
这是全屋最贵的房间。
一整面定制背景墙,隐藏灯带,吸音板,恒温设备,镜头、声卡、麦克风,全是原主一件件配齐的。
温梨冲过来挡在门口。
“这里不能拍。”
她声音发抖。
“季淮,你别动我的东西。”
“哪些是你的?”
她愣住。
我拿出手机,调出购买记录。
“灯光,声卡,麦克风,桌椅,电脑,背景墙,全部我的付款记录。你自己的东西可以留着。”
温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她终于发现,自己所谓的事业,从房间到设备,从流量到榜单,都被原主垫得太满。
满到她看不见地面。
我叫来搬运师傅。
他们按照清单拆卸一部分设备。
温梨站在旁边,几次想阻止,最后又忍住。
她还要体面。
她怕中介和工人看笑话。
手机忽然响起。
她看见来电,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玻璃门没关严。
陈渡的声音隐约传来。
“梨梨,今晚线下有个主播局,你来吗?”
温梨背对着我,肩膀绷着。
“我今天可能没心情。”
“别啊,出来散散心。昨晚第六已经很好了,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来接我吗?”
陈渡笑了。
“当然,公主怎么能自己打车。”
温梨低头笑了一下。
这个笑和刚才面对我时完全不同。
轻,软,带着重新被人接住的松弛。
她回到客厅时,已经不哭了。
“今晚我要出去一趟。”
我签完中介文件。
“嗯。”
“可能晚点回来。”
“嗯。”
她看着我,像是不甘心我这么平静。
“你不问我去哪儿?”
“线下主播局。”
她脸色微变。
我指了指阳台。
“门没关。”
她抿住唇,过了几秒才说:“是工作。渡哥认识很多圈内人,他愿意带我见见。”
“祝你工作顺利。”
她被这句话堵得难受,拿起手机回房换衣服。
晚上七点,陈渡的车停在小区门口。
温梨穿了一条浅粉色裙子,比直播时更日常,也更像去见某个特别的人。
她路过玄关时,我正好在换鞋。
她脚步停了停。
“你也出去?”
“见朋友。”
她看了我一眼。
“男的女的?”
“你粉丝知道你结婚吗?”
她脸又白了。
我拿起车钥匙出门。
身后,她手机响了一声。
陈渡发来语音。
“梨梨,我到楼下了。”
她看着我离开的背影,没有再问。
我没有去见朋友。
我去了停车场对面那家咖啡店。
坐下没多久,就看见温梨上了陈渡的车。
陈渡下车替她开门,动作熟练。
温梨低头坐进去时,裙摆被车门夹了一下。
他弯腰替她整理。
她没有躲。
小区门口有几个年轻女孩拿着手机拍。
应该是粉丝。
温梨看见了,却没有立刻推开陈渡。
她只是轻轻说了句什么。
陈渡抬头,对那几个女孩笑着挥手。
车开走后,粉丝还在原地兴奋地低声尖叫。
半小时后,短视频平台出现一条路透。
【偶遇梨梨和渡总!真人好配!渡总还帮她整理裙子,甜死我了!】
我点了收藏。
没转发,没评论。
原书里,原主就是因为忍不住评论了一句“她已经结婚了”,被粉丝围攻。
这次不急。
让他们多甜一会儿。
糖吃太快,蛀牙来得也快。
4
温梨凌晨两点才回来。
她开门时动作很轻,像怕吵醒我。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她看见我,手里的包差点掉下去。
“你怎么还没睡?”
我放下杯子。
“等你。”
她眼里闪过一丝慌,很快又用疲惫盖过去。
“主播局结束得晚,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她边说边换鞋。
我看见她脚上那双细跟凉鞋。
不是出门时穿的那双。
她原本穿的是白色平底鞋。
现在这双黑色细跟,有点大,脚后跟磨出一道红印。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下去,立刻解释:“鞋子不舒服,朋友借我的。”
“哪个朋友?”
她停住。
“女主播。”
我点头。
她明显松了口气。
“你别总这么敏感。”
我没有接这句。
茶几上放着一只透明袋。
里面是她被车行退回来的购车资料。
我推过去。
“车行今天又联系我了。你要是还想提车,明天中午前补齐尾款。”
她烦躁地把包扔到沙发上。
“我都说了我会处理。”
“嗯。”
她看着我,突然冷笑。
“你现在是不是很高兴?我没拿到第一,南山也不见了,车也卡着,你觉得我离了你什么都不行。”
我看向她。
“你觉得你离得了,就自己处理。”
她胸口起伏了几下。
她想吵。
但她今晚很累,妆也花了,眼角还带着没擦干净的亮片。
她沉默半晌,声音低下来。
“渡哥说可以借我一点。”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观察着我的反应。
大概想看我吃醋、愤怒、后悔。
我只是点头。
“记得打借条。”
她脸色瞬间难看。
“季淮,你能不能别这么阴阳怪气?”
“借钱打借条,正常流程。”
“他不会计较这些。”
我笑了一下。
“那更好。”
她像一拳打进棉花里。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包往卧室走。
“我累了,不想跟你吵。”
她进浴室洗澡。
水声响起后,我拿起手机,看今天收藏的路透。
视频已经有二十多万点赞。
评论区热闹得要命。
【他们真的没谈吗?】
【梨梨上车那个眼神,谁懂。】
【渡总好会照顾人。】
【南山哥两天没出现了,旧人终究比不过竹马。】
还有人扒出陈渡高中时期的照片,说他和温梨是同校。
温梨以前直播提过,高中时喜欢过一个学长,后来对方出国了。
粉丝开始对号入座。
热搜词条挂在同城娱乐榜尾巴上。
#温梨 渡我 高中白月光#
公会运营在群里激动得不行。
【梨梨,热度起来了,明天一定要接住。】
【渡总那边愿不愿意连麦?】
【可以做一场白月光回忆杀,观众肯定爱看。】
温梨洗完澡出来,应该也看见了消息。
她坐在床边回了很久。
我没问。
第二天下午,她主动来找我。
“今晚我要做一场特别直播。”
她换了一件浅蓝色针织衫,妆淡了很多,看起来乖巧又无害。
“可能会提到以前的一些事,你别介意。”
我在整理书房里的文件。
“你的直播内容,不用跟我报备。”
她却没走。
“他们可能会说我和渡哥很配。”
我把文件放进抽屉。
“你觉得配吗?”
她眉心动了动。
“我只是提醒你,别到时候又不开心。”
“我不会。”
她看着我,眼底的情绪很复杂。
以前原主吃醋,她嫌烦。
现在我不吃,她又不舒服。
人类在亲密关系里的占有欲,常常像自助餐。
自己可以不吃,也不想让别人撤盘。
晚上八点,温梨开播。
她直播间标题改成了:
【今晚聊聊高中时代。】
陈渡准时进来。
弹幕满屏都是“白月光”。
温梨笑得很克制。
“大家别乱说,我和渡哥以前就是同学。”
陈渡发了弹幕。
【当年梨梨可是学校很多人的女神。】
她低头笑。
“哪有。”
【你那时候扎马尾,坐在窗边写题,我记了很多年。】
直播间安静一瞬,随后弹幕爆炸。
【啊啊啊啊他好会!】
【这谁顶得住。】
【老同学文学杀我。】
温梨脸红得很自然。
或许有演的成分,或许也真的被这句话击中了。
陈渡又刷了礼物。
然后申请连麦。
温梨犹豫两秒,接通。
男人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来,温柔,带一点笑。
“梨梨,好久不见。”
温梨握着鼠标的手明显紧了一下。
她轻声说:“也没多久吧,昨晚不是刚见过。”
弹幕又疯了。
【昨晚!重点!】
【你们昨晚还见面了?】
【请展开讲讲。】
温梨像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赶紧补救。
“主播局,很多人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