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赵磊说过,他会娶我。”
就因这句鬼话,我意外怀孕了。
准婆婆知道后当场变脸:“这五百你拿去买点吃的,18.8万彩礼就别想了。”
我没闹,笑着收了那五百块,转手给男友发了条消息:婚礼取消,孩子的事我自己负责。
周一,他妈杀到我公司,当众撒泼:“怀了孕还装清高?想靠肚子敲诈天价彩礼?我告诉你,要么零彩礼倒贴一套全款房写我儿子名,要么我天天来闹,让你身败名裂!”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行,既然你们要脸不要命,那我就陪你们玩把大的。
三天后早上,我雇了十个大妈,举着喇叭堵在男友公司楼下循环播放。
“惊天大瓜!赵磊,0彩礼还要女方陪嫁房!”
他疯了一样冲下楼,脸涨成猪肝色。
我坐在对面奶茶店,咬着吸管给他发了条消息,只有三个字。
“还没完。”
1
那天是周六。
正式上门谈彩礼的日子。
赵磊说公司临时有事,让他妈先过来谈。
他说:“我妈能代表我的意思,你放心。”
我妈提前一个礼拜就开始失眠,把家里能上桌的菜想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他妈进门,坐下,喝了半杯茶,说:
"婚事的事,我们家再想想。"
我妈愣了一下,"想想?不是说好了今天——"
"不急,"他妈接过话,"不是针对谁,就是感觉选良道吉日合适的不多。孩子的事,做父母的总要考虑周全。"
说话滴水不漏,把小心思包在关心里,说得四平八稳。
我妈不知道该接什么,沉了两秒,试着把话拉回来,"那彩礼这边,咱们是不是在说说数……"
他妈等的就是这句。
“18.8万?”
“那是你们家的行情?”
“我们家孩子娶媳妇,不是来赎人的。”
我妈的脸白了。
我坐在旁边没动。
然后她从包里掏出五张钱,拍在桌上,啪一声。
“这五百你拿去买点吃的,别的就别想了。”
她手指甲是红的。
刚做的美甲,颜色鲜,贴了碎钻。
我看了一眼那五张钱。
抬头看她。
她脸上还挂着笑。
那种笑法我认识。
当面给你难堪,还要你说谢谢的那种。
然后我说:“知道了。”
我站起来去厨房,把要上桌的菜都关了火。
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进了厨房,背对着我站在灶台边,手撑着台面没动。
再出来,赵金兰还坐着,一副等我闹的姿态。
我没闹。
我把那五百块拿起来,叠好,放进口袋。
“谢谢。”
她没想到我道谢。
愣了一秒。
我拿手机出来,给赵磊发了条消息。
“婚礼取消,孩子的事我自己负责。”
发完,我妈从厨房跑出来,眼眶红着。
“你这孩子,有话好好说。”
我摇头。
“妈,没什么好说的。”
那一刻我妈不懂我的意思。
她以为我是心软,以为我是没脸,以为我要哭。
但我不是。
我是在想,五百块,利息怎么算。
那天傍晚赵磊打了十几个电话过来,我一个没接。
第二天早上,他发消息说要来谈。
我回了一个字:“谈什么。”
他说:“妈那边我会处理,你别冲动,咱们的事……”
“咱们的事已经结束了。”
他又打电话,我挂掉。
再打,继续挂。
第三个电话里我接了。
他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妈说话难听,但她就是那个性格,你多包容。”
“她说话不难听。”
“说得很清楚。”
“我听懂了。”
“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妈已经替你表达过了。”
我挂了电话。
那五百块我没存起来,也没花掉。
我夹在一本书里。
放在床头。
每天睡前看一眼。
提醒我自己,欠条已经记下了。
2
隔了三天,赵金兰来了。
不是来道歉的。
是来讲条件的。
那天早上我妈刚给我送过菜,知道我在出租屋休息。
赵磊先给我妈发了消息:“阿姨,苏薇今天在家吗?”
我妈回了两个字:“在的。”
一个小时后,赵金兰就出现在我家楼道里。
她声音调得很高,邻居的门都能听见。
“你现在肚子里有我们老赵家的孩子,你想怎样?”
“不嫁?”
“你信不信我去派出所?”
中间骂了一通,最后甩出来一句。
“要么零彩礼倒贴一套全款房写我儿子名,要么你就等着,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我开门,没请她进来。
就站在门口。
等她说完。
“说完了?”
“你什么态度?”
“你刚才说要去派出所,需要我帮你叫车吗?”
她噎住了。
我继续说:“彩礼的事上次说清楚了,婚事取消了,接下来的事,我会按程序走。”
“程序?”
“什么程序?”
“你以为你能……”
“能不能,等着看。”
我把门关上。
听见她在外面拍了两下,骂了几句,然后下楼了。
我靠在门上,摸了摸还没显形的肚子。
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但我知道接下来每走一步,我都要走得稳。
3
赵磊第二天出现在我楼下。
没打电话,直接来。
我从窗户看见他站在路边,手插兜,头微低。
那个站法我认识。
他每次心里没底的时候就这样站。
我下楼了。
不是因为心软。
是因为有些话要当面说清楚。
他看见我,先开口:“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
“孩子……”
“这是我的事。”
“怎么是你的事?”
“是咱们两个人的。”
“你妈上次来说的那些话,你知道吗?”
他顿了一下。
那个顿,我看见了。
“她说话有点过,我跟她说了。”
“她说,要么零彩礼倒贴一套全款房,写她儿子名。”
“这个……她就是随口。”
“赵磊。”
我叫他名字。
“她来我家闹之前,你给我妈发了条消息。”
我把我妈的手机截图调出来。
消息是他发的。
时间是他妈上门前一个小时。
我妈回了“在的”。
然后他妈就来了。
“你不是问我今天在不在家。”
“你是替你妈确认我的位置。”
他不吭声。
我把手机收起来。
他终于憋出一句:“你这是在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
“我是确认。”
他沉默了大概五秒,然后说:“就算我妈说话有点过,但你这样处理……”
“我哪样处理了?”
“取消婚礼,什么都不说。”
“你妈给了五百块,说爱嫁不嫁。”
“我嫁了呢?”
“还是不嫁了呢?”
他又不说话了。
这是他的模式。
遇到真问题,他就沉默。
沉默是他的挡箭牌,让你以为他在想,其实他在等你先让步。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
他说:“我发誓,我非你不娶。”
我推他,他抱着我说:“反正我们都要结婚了,你怕什么。”
那时候我信了。
现在想想,最该怪的不是我信他。
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信他。
“赵磊,我问你一件事。”
“你在这段关系里,站谁那边?”
“这不是站谁那边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家里的事,两边都要顾,你们都是我在乎的人。”
我点头。
“好,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
“你在乎的人里,我不是第一。”
他急了。
“你这话说的。”
“我不是在评判你。”
“我是在告诉你,我要自己做决定了。”
他跟着我往楼道走。
“你能不能冷静一下,有话好好谈。”
“我很冷静。”
“我一直很冷静。”
门关上。
那天晚上我妈过来了。
她坐在我对面,手里攥着纸巾,没哭,但眼睛是红的。
“你到底怎么打算?”
“孩子留不留,过两天去医院。”
“婚不结了。”
“就这样?”
“就这样。”
她沉默了一会儿。
“他妈那边……”
“妈,这件事不用你管。”
“怎么不用我管,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
“我有律师的号码,有医院的号码,有我自己的存款。”
“这些够用了。”
她看着我。
“你早就想好了?”
我没答她。
但我确实想了很久了。
不是从他妈拍那五百块开始想的。
是从我发现赵磊开始频繁不回家,衣柜里他的衣服一天比一天少,还没跟我解释过一句的那一晚开始想的。
那晚我打开衣柜,看见他那格几乎空了。
他没说要走,没解释,就那样一天搬一点。
我把那格关上,坐到桌边,开始算账。
存款多少,租约还有几个月,医院哪家口碑好。
算完,睡着了。
梦都没做。
4
赵金兰的下一步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周五下午,我妈打电话来,说话很急。
“你赶紧回来,有人在这边闹。”
我打车过去,在我妈家楼下就听见了动静。
三楼,声音穿过楼道往下传。
“你们家教出来的东西,勾引我儿子,现在还想讹我们家钱!”
我上楼,推开虚掩的门。
赵金兰站在客厅中间。
旁边还跟着一个女的,四十多岁,我没见过。
应该是她带来撑场子的。
我妈缩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
邻居的门被风带开了半扇,隐约有人在看。
我进来,把门关上。
“赵太太,你要谈什么,说。”
她看见我,声音更大了。
“哟,回来了,来得挺快,是心虚了?”
“不心虚。”
“就是不想让我妈一个人对付你们两个。”
旁边那个女的开口:“小姑娘说话别这么冲。”
“我不认识你。”
“你在我妈家,有什么资格说话?”
她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赵金兰拍桌子。
“你现在肚子里的孩子,姓赵,你别以为你能一个人说了算。”
“它现在在我身体里。”
“跟你们老赵家没有半点关系。”
“能不能我一个人说了算,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再接话,走进厨房,接了杯水,递给我妈。
“妈,你喝水,别急。”
然后我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就那么坐着,看赵金兰站着。
她站着骂了大概十分钟。
内容无非是我勾引她儿子,我家教有问题,我妈把我教坏了,18.8万是敲诈,她儿子是受害者。
我没插话。
等她停下来喘气,我才开口。
“说完了吗?”
“你……”
“说完了我说一句。”
她盯着我。
“你今天说的这些话,都录下来了。”
她脸色变了。
“录什么录,你敢?”
“合法录音。”
“不违规。”
我站起来。
“赵太太,门在那边,请出去。”
她没走,指着我。
“你以为录音能怎样?”
“你要是敢把这事闹大,我让我们家亲戚朋友,没一个说你好话。”
“好。”
“那正好,我们比比看,谁的口碑更经得起看。”
那个帮手拉了她一下,低声说了什么。
赵金兰最后扫了我一眼。
“等着瞧。”
转身走了。
门带上,楼道里脚步声往下走。
我看了一眼手机。
录音跑了十七分钟。
我妈从厨房出来,眼泪真的落下来了。
“你怎么能这样,这样闹下去……”
“妈。”
“她今天来,不是来谈事的。”
“是来给你施压,让你帮她逼我的。”
我妈哭着说:“我没帮她。”
“我知道。”
“我就是让你知道她来这里的目的。”
原本说好过两天去医院,被她这一闹,又耽搁了。
5
周一早上九点,前台打了内线过来。
“苏薇,有个女的找你,说是你家里人。”
我还没起身,走廊那头就传来声音。
很大。
很尖。
“苏薇!你给我出来!”
整个办公区的人同时抬了头。
我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走廊尽头,看见她了。
赵金兰,也就是赵磊他妈,站在前台旁边。
她穿了件新外套,头发吹过,嘴唇涂得红。
跟上次谈彩礼那天一样讲究。
但表情不一样。
上次是笑着给你难堪。
这次是来撕的。
后来前台告诉我,她是尾随其他员工刷卡进来的。
前台还没来得及拦,她已经冲进了办公区。
她看见我出来,手一指,声音穿过整层楼。
“你以为躲到公司我就找不到你?”
前台的小姑娘往后缩了一下。
我没动。
“怀了孕还装清高?”
“想靠肚子敲诈天价彩礼?”
市场部两个人端着水杯站在走廊门口看。
赵金兰的声音更大了。
“我告诉你,要么零彩礼倒贴一套全款房写我儿子名,要么我天天来闹,让你身败名裂!”
整个办公区没一个人说话。
经理的门开了。
他走出来,看了一眼场面。
“这位女士,这里是办公场所。”
“你别管!”
“这是我们家的事!”
她转头又对着我喊。
“苏薇,你有本事现在就说清楚,孩子到底打不打算生?”
“不嫁过来就把我孙子还给我!”
经理脸色变了。
他回头跟行政说了一句:“叫保安上来。”
我站在原地。
没说话。
右手插在裤兜里,大拇指压着手机的录音键。
保安上来了。
两个男的,穿制服。
“女士,这里是工作场所,请你离开。”
赵金兰甩开保安的手。
“我儿媳妇在这上班,我来找她说话,你凭什么赶我!”
我开口了。
声音不大,走廊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她不是我婆婆。”
“我也不是她儿媳妇。”
“婚没结。”
所有人看向我。
赵金兰愣了一拍。
然后笑了。
“好,好好好。”
“那你肚子里的孩子姓什么?”
“你倒是说啊!”
“姓什么,出生证上写。”
“跟你无关。”
保安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往电梯方向推。
她被推着走,还在回头喊。
“苏薇你等着!”
“我天天来!”
“天天来!”
声音从走廊传到电梯口,一层一层往下坠。
渐渐听不见了。
经理看着我。
“办公室。”
我跟进去。
门关上。
他坐下,两只手撑在桌上,揉了一下额头。
“苏薇,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了,你理解吧。”
“我理解。”
“公司不是处理私人问题的地方。”
“我知道。”
“经理,我会处理。”
“前提是你尽快处理,不能再让这种事影响公司。”
“我会处理。”
“如果她再来,我会第一时间报警,也会配合公司安保留证。”
他点了一下头。
“需要公司配合留底,你把情况整理给我。”
“谢谢经理。”
我出来了。
回到工位。
打开手机。
录音时长十九分钟。
我在手机里新建了一个文件夹。
命名:证据。
把这段录音存进去。
把上次在我妈家录的那段也存进去。
她来了我家。
来了我妈家。
现在来了我公司。
她把战场一路推到我吃饭的地方。
我的同事看着我被一个中年女人指着鼻子骂。
我也因为这事,被经理叫进办公室谈话。
我坐在那,有一秒,就一秒,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开心。
是荒唐到了头,除了笑不知道还能怎么接。
笑完,眼角有点湿。
我擦掉了。
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找到一个地址。
园区路188号,致远大厦,12楼。
赵磊的公司。
6
周三上午,我请了半天假。
出门前换了身衣服,干净、齐整,不会让人多看一眼。
打车。
“园区路188号。”
到了致远大厦楼下,我抬头看了一眼。
12楼,赵磊的部门在右手边那排窗户。
进了大厅。
前台是个男的,二十出头,胸口挂着工牌。
“你好,找谁?”
“赵磊。”
“12楼。”
“你是?”
“他女朋友。”
前台拿起电话,拨了内线。
说了几句,挂了。
“他说稍等一下。”
我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下。
等了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他没下来。
我站起来,走到前台。
“麻烦再帮我打一次。”
“跟他说,如果他不下来,我自己上去找他。”
前台看了我一眼,又拨了内线。
这次电话那头说了挺久。
前台挂了。
“他马上下来。”
又过了两三分钟,电梯叮了一声。
门开了。
赵磊站在里面。
脸白着。
他快步走出来,压着声音:“你来这干嘛?”
我没压着声音。
大厅不大,前台听得见,角落沙发上等人的两个业务员也听得见。
“你妈周一来我公司,闹了十九分钟。”
“当着我所有同事的面。”
他伸手拉我胳膊。
“出去说。”
我把胳膊抽回来。
“你妈在我公司可没出去说。”
他的手僵在半空。
“她当着我同事的面说我怀孕讹钱。”
“说要我倒贴全款房。”
“说天天来闹让我身败名裂。”
赵磊的脸从白转红,一直红到耳根。
他下意识往前台方向瞟了一眼。
电梯又响了一声。
门开,出来两个挂着工牌的人。
其中一个还回了下头。
赵磊的嘴唇绷紧了,脸上的筋在跳。
“你妈能去我公司找我,我就能来你公司找你。”
“公平吧?”
“你知不知道这是我单位?”
“我知道。”
“我也有单位。”
“你妈闹我单位的时候,你知不知道?”
他不吭声了。
我往大厅门口走。
走了三步,停下来。
转身。
“跟你妈带句话。”
他站在原地,手垂着。
“她去我公司一次,我来你公司一次。”
“她闹多大,我闹多大。”
“听懂了吗?”
说完,我推门出去了。
阳光打在脸上,晃了一下。
我没回头。
过了马路,路边有一家奶茶店。
我走进去,点了一杯奶茶。
坐在靠窗的位置。
手有一点抖。
不是怕。
是这几天攒着的东西终于泄出来一点。
我咬着吸管,透过玻璃窗看致远大厦的正门。
赵磊没追出来。
过了大概四五分钟,大厦门口出现一个人影。
是他。
他站在台阶上,左右看。
找我。
我坐在窗后面,隔着一条马路,他看不到。
但我看得到。
他的站法我认识。
手插兜,头低着,脚在地上蹭。
心里没底的时候就这样。
我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那是之前帮人做过维权举牌的团队,口碑不错,也知道边界。
我发了条消息过去。
“明天早上八点半,园区路188号致远大厦楼下,十个人,带喇叭,词我来写。”
我又补了一句。
“不许堵门,不许推搡,不许骂脏话,只站公共区域,别影响车辆进出。”
对方秒回:“好的,收到。”
我把词打出来,发过去。
“惊天大瓜!赵磊,0彩礼还要女方陪嫁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