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第 3 章
第二天清晨。
沈家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账房的几个老伙计在正堂外跪了一地。
“夫人,几家钱庄都拒绝了我们的借贷。”
“城南铺子的掌柜也来说,有人暗中高价挖走了库房的管事。”
婆婆坐在太师椅上,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她一夜没睡,头发似乎都白了几根。
我依旧瘫在角落的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碗清粥。
门外传来一阵环珮叮当的响声。
钱月莹又来了。
这次,她身后跟着几个小厮,抬着两个沉甸甸的大红木箱子。
箱子一打开。
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锭子。
“姨母,这是两万两现银。”
钱月莹温温柔柔地走到正堂中央。
她看着婆婆,眼神里透着十二分的诚恳。
“月莹昨夜求了父亲整整一晚,父亲才答应挪出这笔钱。”
“只要有了这笔钱,再去外面高价收拢些散碎的赤金丝,总能勉强凑合过户部那一关。”
婆婆的目光落在那两箱银子上,没有说话。
沈知夏却忍不住了。
“钱月莹,你当咱们都是傻子吗?”
“现在全京城的赤金丝都被人买空了,我们去哪儿收?”
“再说了,用散碎的劣质丝去糊弄宫里,你这是嫌我们死得不够快?”
钱月莹被吼得身子一颤。
她委屈地红了眼眶,转头看向我。
此时,岁岁正乖巧地坐在我身边,帮我剥着煮鸡蛋。
钱月莹轻轻叹了口气,走到我面前。
“表嫂,月莹知道自己人微言轻。”
“可是岁岁还这么小。”
她伸出手,想要去摸岁岁的头。
岁岁警惕地往我怀里缩了缩。
钱月莹的手僵在半空中,也不觉得尴尬,自然地收了回来。
“表嫂日日沉醉,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
“若是户部真的降罪,岁岁这样的年纪,是要被发配到教坊司的呀。”
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月莹实在不忍心看岁岁遭此大难。”
“若是表嫂愿意......”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足够让堂上的人都听清。
“若是表嫂愿意自请下堂,离开沈家。”
“父亲说了,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钱家愿意把自家的皇商印信借给沈家一用。”
“保下沈家满门的性命。”
此话一出。
正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自请下堂。
就是休妻。
她是在逼我走。
用沈家满门的性命,和岁岁的未来,逼我离开。
婆婆猛地一拍桌子,茶盏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放肆!”
婆婆指着钱月莹,气得浑身发抖。
“我沈家就算全部饿死,也绝不卖儿媳妇求荣!”
“滚!带着你的脏钱给我滚出去!”
钱月莹被骂了,却也不恼。
她只是悲悯地看着我。
“表嫂,您就真的眼睁睁看着沈家为您陪葬吗?”
“您这样自私,怎么配做岁岁的母亲?”
她字字句句,全是刀子。
却包着最柔软的棉花。
沈知夏气得要冲上去打人,被几个婆子死死拦住。
我将岁岁剥好的鸡蛋放进嘴里。
细细地嚼了。
咽下去。
然后抬起头,看着钱月莹。
“表妹说得对。”
我擦了擦嘴角,慢吞吞地站起身。
“这罪名,确实太重了些。”
我走到那两箱银子面前,伸出脚,随意地踢了踢箱子边缘。
“只是表妹这算盘,打得在内务府都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