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奢侈品腕表店实习的最后一天,只差一单就能转正。
柜长一把将我推向衣着寒酸的拾荒老太:“乡巴佬归你,别弄脏了我的贵客!”
阔太故意撞倒老太,将价值两百万的镇店孤品摔得粉碎,反咬我们偷窃。
店长踩碎我的胸牌,逼我跪下舔干净阔太的鞋底赔罪。
绝境中,老太扣住保安的手腕,指向店内所有展柜:
“把这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碰过的扔掉,剩下的,我全要了。”
.....
这是我在御璟阁实习的最后一天。
只要再开一单,我就能顺利转正。
门铃响了。
一个挎着名牌皮包、满身珠光宝气的女人走了进来。
排班轮到我接待。
我刚抬步,后背就被人猛地推了一下。
赵曼踩着高跟鞋抢先一步,脸上笑开了花。
“周太太,您可算来了,我们刚到了批新货!”
我站稳脚跟,看向赵曼。
“赵姐,按规矩这单是我的。”
赵曼转过头,嫌恶地横了我一眼。
“你懂什么规矩?”
她抬起下巴,指了指门边刚刚迈进来的一道身影。
“那种才配你。”
“一个乡下来的老乞丐,交给你正合适。”
门口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阿姨。
她身上穿着褪色的灰布褂子,手里拎着洗得发白的旧帆布袋,显得局促不安。
周太太转头扫了一眼,立刻用手帕捂住鼻子。
“你们御璟阁怎么回事,档次越来越低了。”
“连要饭的都能随便进,真晦气。”
赵曼连忙赔着笑脸,躬身点头。
“周太太您别生气,都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说完,她扭头冲我厉声呵斥。
“江黎,耳朵聋了?”
“还不赶紧把这个阿猫阿狗轰出去!”
阿姨站在门边,身子微微瑟缩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阿姨身前站定。
“我们品牌的立店之本,是尊重每一位进门的客人。”
赵曼脸色难看。
“你一个实习生,也配拿店规压我?”
话音未落,阿姨轻轻拍了拍我的胳膊。
她目光温和,指了指中央展柜里最显眼的位置。
“小姑娘,把柜子里那个表拿给我瞧瞧。”
那是价值一百八十万的镇店款珐琅腕表。
赵曼和周太太对视一眼,当场笑出了声。
“江黎,你还真打算伺候这个要饭的?”
赵曼大步冲过来。
我的手刚伸进展柜,她一把按死柜门。
柜门狠狠夹在我的指节上。
皮肉瞬间青紫。
我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
赵曼转头对着周太太谄媚地笑。
“周太太您看,穷鬼就是喜欢扎堆。”
周太太冷哼一声,将手里的鳄鱼皮手包重重砸在柜台上。
“有些人一辈子的贱命,还不如我包上一颗铆钉值钱。”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那种东西是你们能碰的?”
赵曼连连点头。
“周太太说得太对了。”
她转过身,指尖用力戳在我的脑门上。
“江黎,我警告你,立刻把她赶走。”
“要是她身上的油腥味蹭到展柜上,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我把被夹伤的手抽出来,退后半步。
我冷冷看着她。
“员工守则第三条,不得以貌取人。”
赵曼嗤笑一声。
“我是销冠,你是打杂的,我就是这里的规矩!”
我没再理她。
我越过赵曼,熟练地戴上白手套,按下密码锁。
我双手捧出那枚流光溢彩的孤品珐琅腕表,稳稳端在阿姨面前。
“阿姨,好工艺是给懂行的人看的,您请过目。”
我抬头看向周太太和赵曼。
“今天如果出了任何问题,我江黎一个人承担。”
阿姨眼中浮现出一抹赞许。
赵曼气得声音尖锐起来。
她一把扯下领口的对讲机,对着里面大吼。
“店长!你快出来!江黎造反了,她要把镇店之宝送给要饭的!”
片刻后,急促的高跟鞋声从二楼传下来。
店长马玉琴带着两名保安,快步走下楼梯。
“大吵大嚷的成何体统!”
我本以为马玉琴能秉公处理,刚想开口汇报情况。
马玉琴一眼看到了周太太,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哎哟,周太太,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底下人没规矩,让您见笑了。”
周太太扬着下巴,冷笑一声。
“你们这小店员清高得很呢。”
“放着我这个老顾客不伺候,非捧着一百多万的表去舔一个乡巴佬。”
“马店长,你这是故意恶心我,还是觉得我买不起?”
马玉琴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她转过身,一把揪住我的工装衣领。
“江黎,你脑子让门挤了?”
“惹怒了周太太,你十个脑袋都不够赔!”
我直视她的眼睛。
“店长,客人进门,我按流程接待,没有违规。”
马玉琴抬手打断我。
“闭嘴!”
“能让周太太高兴,才是店里唯一的规定!”
她反手扯下我胸前的实习工牌,扔在脚下。
皮鞋踩上去,用力碾成碎片。
“你被开除了,立刻给我滚蛋!”
胸牌的塑料残片溅在我的鞋面上。
三个月来的加班与忍耐,在这一刻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阿姨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握住我的手腕。
“好姑娘,难为你了。”
“这表我不看了,你快放回去,别因我丢了生计。”
我强压下眼底的热气,摇了摇头。
“阿姨,错的不是您,也不是我。”
阿姨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把表托回柜台边缘。
就在这时,周太太突然大步冲过来,肩膀发力,狠狠撞在阿姨的后背上。
阿姨年迈,身形单薄,当场被撞得前倾。
她手里的珐琅腕表脱手飞出。
腕表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表镜应声碎裂,精密的金雕指针当场变形脱落。
四周瞬间一片死寂。
周太太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冷笑,随即尖叫起来。
“哎呀!这老太婆故意摔坏东西报复!”
赵曼反应极快,扯着嗓子大叫。
“抓贼啊!她根本不是看表,她是想偷东西!”
“趁乱毁坏贵重财物,想顺手牵羊!”
“店长,快锁门!搜她的身!”
马玉琴看着地上的残骸,脸色惨白。
“关门!把卷帘门降下来!”
保安立刻过去,按下了电闸锁。
马玉琴蹲下身,捧起那块残破的表,手指发颤。
“全球孤品,一百八十万!”
她抬起头,眼神凶狠。
“今天拿不出赔偿金,你们两个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我一步跨到阿姨身前,将她死死护在背后。
我指着头顶的监控探头。
“周太太故意推人,大家看得一清二楚!”
“调监控!事实如何,监控里全有!”
赵曼嗤笑一声,走到收银台后,当着众人的面拔掉了监控电源线。
“真是不巧,监控今早刚坏,还没报修呢。”
她抱着双臂,眼神戏谑。
“我们全店的人都可以作证,就是这个老乞丐恶意摔碎的。”
几个平日里巴结赵曼的店员纷纷附和。
“对,我们都看见了。”
“乡巴佬手脚不干净,摔了还想抵赖!”
周太太拍了拍衣角,满脸嫌恶。
“本来我还想买下来的,现在沾了穷鬼的晦气,我可不要了。”
“马店长,怎么解决,你看着办吧。”
马玉琴一挥手。
“保安,搜身!”
“看看她们身上还藏了什么值钱的,全扣下来抵债!”
一个年轻保安有些犹豫。
“店长,私自搜身是犯法的……”
马玉琴抬手狠狠抽了他一耳光。
“一百八十万!你替她赔吗?”
“不搜,你今天也跟着一起滚!”
两个保安不再犹豫,大步朝我们围了过来。
我张开双臂,寸步不让。
“我看谁敢动!”
男女力道悬殊,一个保安反扭住我的双臂,将我按在冰冷的玻璃柜台上。
另一个保安一把扯过阿姨手里的旧布袋,倒扣过来用力抖动。
几颗土豆、一个掉漆的旧保温杯,以及几枚钢镚叮当掉在地上。
全店哄堂大笑。
“还真是个老叫花子,连买菜钱都是钢镚。”
“就这副穷酸样,也敢碰一百八十万的表?”
马玉琴走过去,用高跟鞋尖踢开地上的土豆,满脸鄙夷。
“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搜江黎!”
保安的手伸向我的外套口袋。
工装口袋被扯烂,钥匙和十几块零钱散落出来,一无所获。
马玉琴面色发青。
周太太坐在休息区的真皮沙发上,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头发。
“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既然赔不起,就换个赔法。”
马玉琴立刻凑过去。
“周太太,您说怎么惩治这两个下等人?”
周太太抬起脚,露出一双精致的高定皮鞋。
“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跪下,把我的鞋底舔干净。”
“磕三个响头,说自己是瞎了眼的狗。”
“我一高兴,或许能考虑出面,替你们减免这笔债务。”
赵曼立马跟着叫嚷。
“听见没有江黎?周太太大发慈悲给你活路!”
“周太太这鞋可是名师手工定制的,让你舔是抬举你!”
周围几个围观的贵宾客户也指指点点。
“小姑娘,认个错算了。”
“惹了周家,在这一行你寸步难行。”
保安按住我的后颈,用力向下压,试图强迫我跪倒。
我死死撑住双腿,膝盖顶着柜台边缘,骨头一阵生疼。
我抬起头,满眼血丝盯向周太太。
“你做梦。”
马玉琴大怒,抬脚踹向我的小腿。
“贱骨头!今天你跪也得跪,不跪也得跪!”
“不仅要舔,我还要在全行业封杀你,让你去大街上要饭!”
就在我的膝盖即将贴地的瞬间。
阿姨忽然动了。
她一步迈出,干枯的手掌扣住保安的手腕,指节轻轻一扳。
壮硕的保安痛呼一声,手臂脱力,整个人踉跄着退后三步。
另一个保安想上前,阿姨抬起眼眸,目光凌厉如刀。
那保安竟僵在原地,不敢上前。
全场鸦雀无声。
阿姨伸手将我从柜台上拉起来,护在身侧。
她从布褂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拭去我额角蹭出的血迹。
“孩子,为了我这个老太婆,受委屈了吧?”
我咬紧牙关,咽下嘴里的血沫,摇头。
“不委屈。”
“您是客人,我是员工,保护您是我的本分。”
阿姨看着我,眼底浮现出一抹极深的欣慰。
“好,有骨气。”
她转过身,将手帕收好,原本微微佝偻的背脊彻底挺直。
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充斥在整个展厅。
马玉琴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即强撑着嗓门大喊。
“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摔坏了一百八十万的表,今天拿不出钱,谁也救不了你们!”
阿姨面无表情,视线冷冷扫过地上的碎表,最后落在马玉琴脸上。
“一百八十万,一分不少,是吧?”
马玉琴挺了挺胸脯。
“对!必须赔偿现款!”
阿姨轻轻一笑,抬手指向店内四周琳琅满目的展柜。
“除了这几个人碰过的脏东西。”
“剩下的,全部给我包起来。”
此话一出,店内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讥笑。
赵曼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老太婆,你是不是脑子让驴踢了?”
“全部包起来?你知道我们店里的总库存值多少钱吗?”
“三个亿!”
“把你连皮带骨论斤称了卖,连个表扣都买不起!”
周太太更是掩嘴冷笑。
“疯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马店长,赶紧让保卫科把巡捕叫来吧,我可没工夫看精神病在这演戏。”
马玉琴脸色发狠,指着阿姨的鼻子。
“敢在御璟阁耍我?”
“我看你是活腻了!”
“今天不仅要赔表,我还要让你们进去蹲大牢!”
阿姨神色淡然,甚至没有多看马玉琴一眼。
她伸手在布褂里侧摸索了一下。
一张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暗金色流云纹路的卡片,被她两指夹着取了出来。
那张卡没有任何银行标识,只有中央刻着一枚古朴的小印章。
阿姨随手将卡甩在柜台上。
清脆的撞击声让周围的笑声戛然而止。
“刷卡。”
阿姨声音平静。
赵曼瞥了一眼那张黑色卡片,嗤之以鼻。
“拿张洗浴中心的会员卡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江黎,这就是你伺候的好客人,拿你当猴耍呢!”
我看着那张卡,虽然认不出材质,但质感沉稳凝重。
我走上前,拿起卡片走向主收银机。
“站住!”
马玉琴厉声呵斥。
“江黎,你已经被开除了,没资格碰店里的机器!”
我冷冷回击。
“我的开除手续还没进系统,工号依然有效。”
“有客人在店里消费,我按规定开单,轮不到你私自阻拦。”
我直接将卡片贴在最高权限的专用终端感应区。
机器发出滴的一声清响。
屏幕上没有跳出输入密码的界面,而是直接弹出一道蓝色的极高权限认证窗口。
下一秒,终端机顶端的绿灯疯狂闪烁。
伴随着内部齿轮的微弱转动声,空白的凭条纸开始急速向外吐出。
一行行金额清晰可见。
赵曼愣住了。
马玉琴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
她快步冲到收银台前,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串长得数不清位数的授权码。
“这……这不可能!”
马玉琴声音打颤。
“这是集团最高董事局的专用无限额黑卡……”
“整个大中华区,总共只有三张!”
赵曼吓得腿一软,扶着柜台才没倒下去。
周太太也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的傲慢荡然无存。
就在这时,马玉琴胸前的私人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赫然是大中华区执行总裁陆远山。
马玉琴手指哆嗦着划开接听键,按下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陆远山急促而惊恐的怒吼。
“马玉琴!董事长夫人是不是在你们店里?!”
“五分钟前总控系统显示,老夫人的专属黑卡在你们店进行了大额授权!”
“你要是敢怠慢老夫人一根头发,我扒了你的皮!”
整个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赵曼面如土色,双膝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马玉琴举着手机,冷汗顺着下巴滴在柜台上。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站在中央那位衣着朴素的老人。
阿姨双手负在身后,冷冷看着马玉琴。
“陆远山带出来的兵,真是好大的威风。”
电话那头的陆远山听到这个声音,吓得倒吸一口凉气,声音立刻带了哭腔。
“老夫人!真的是您!我马上到!我三分钟内赶到现场!”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马玉琴手一松,手机摔在大理石上,屏幕碎裂。
她看着阿姨,牙齿打战。
“董……董事长夫人……”
赵曼瘫在地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抖得不成样子。
周太太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阿姨没有理会她们,而是转过身,慈爱地看着我。
“孩子,你叫江黎是吧?”
我点头。
“是的,老夫人。”
阿姨拉起我的手,拍了拍。
“从现在起,你不是实习生了。”
“这家店,包括门外这整座御璟广场,都是你的考核地。”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面如死灰的马玉琴和赵曼身上。
“至于这几条看门恶犬。”
阿姨眼底透出一抹冷意。
“把账算清楚之前,谁也别想踏出这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