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京城闹市,穿越女架起一块白布。
六个大字:「女子当自强也」。
她声泪俱下,高呼一夫一妻、婚姻自由。
百姓乌泱泱跪了一地。
她笑得得意,以为自己赢了。
直到锦衣卫绣春刀出鞘,将她全族老小拖拽上台。
“姑娘,九族凑齐了,你接着说。”
她崩溃了。
我混在人群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又一个把大明当偶像剧拍的。
这是第十一个穿越者。
前面十个被凌迟时,我也在场。
01
“女子当自强也!”
白布挂在茶楼门口,风一吹,六个字抖了两下。
那姑娘站在桌上,手里攥着帕子,眼泪挂在脸上。
“凭什么女子要听父母之命?”
“凭什么男人能三妻四妾,女子只能守着一个人?”
“婚姻要自由,一夫一妻才是正道!”
街上人越围越多。
卖炊饼的停了手。
牵驴的汉子拉住缰绳。
胭脂铺的掌柜探出半个身子。
她越喊越响,声音压过了街口的铜锣。
“今日我便在这里告诉你们,女子不是货物,不该被买卖,不该被关在后宅!”
她哭得用力,眼里却有光。
那光我见过。
前面十个穿越者,眼里都有。
第一个在午门外喊人人平等。
第二个给皇子讲民权。
第三个拉着宫女逃出宫,说要建女学。
第四个写折子劝皇上废跪礼。
第五个在酒楼里骂锦衣卫是朝廷鹰犬。
第六个想给太子做心理疏导。
第七个开铺子卖奇物,嘴不严,说自己知道百年后事。
第八个拉着书生谈自由恋爱,害那书生全家下狱。
第九个骂宗族吃人,转头让族人给她筹银子。
第十个最蠢,问皇帝是不是封建余孽。
他们被抓时,我都在人群里。
他们死时,我也在。
我不敢走近,也不敢走远。
因为我也是穿越者。
我穿来大明第三天,就看见第一个人被拖上刑台。
那天我吐得站不住。
旁边一个老头看了我一眼,说:“后生,别出声,别让人记住脸。”
我听了。
我活到了今天。
桌上那姑娘还在喊。
“你们跪什么?”
她抬手指着街上跪倒的百姓,脸上露出笑。
“你们明明也觉得我说得对,对不对?”
乌泱泱一片人跪在地上。
没人敢抬头。
她以为自己赢了。
她甚至朝茶楼二层扬了扬下巴。
“那些当官的也该听听民声!”
我站在人群后头,手心全是汗。
我知道茶楼二层坐着谁。
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千户,陆闻。
他不爱穿飞鱼服。
今日穿了青布长衫,腰间却挂着绣春刀。
我见过他三次。
每次有人死。
街口传来铁靴声。
人群从中间裂开。
一队锦衣卫押着几十号人走来。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最小的孩子还被妇人抱在怀里,哭得打嗝。
桌上的姑娘怔住。
她看见了人群里的一个中年男人。
“爹?”
男人被按着跪下,嘴里塞着布,只能呜呜叫。
又一个妇人被拖上前。
姑娘脸上的笑没了。
“娘?”
锦衣卫把白布扯下,丢在地上。
陆闻从茶楼里走出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桌前,抬眼看她。
“姑娘,九族凑齐了,你接着说。”
她整个人晃了一下。
“你们不能这样,我只是说话,我没有造反!”
陆闻没接她这句。
他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百姓。
“她说你们跪下,是被她说服了。”
没人吭声。
陆闻又问:“是吗?”
百姓把头压得更低。
卖炊饼的汉子先开口,声音发抖。
“官爷,小人只是怕。”
一人开了口,旁人也跟着说。
“怕牵连。”
“怕被记名。”
“怕站着碍眼。”
姑娘脸上的血色退了。
她摇头。
“不可能,你们明明听懂了,你们明明……”
陆闻拔刀。
刀声一响,街上连孩子都不哭了。
“你以为他们都跪下,是被你说服吗?”
姑娘腿一软,从桌上跌下来。
她爬向她爹娘。
“我错了,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陆闻低头看她。
“晚了。”
我闭上眼。
不是因为怜她。
是因为我怕自己哪天也犯同样的蠢。
片刻后,刑台上锣声落下。
她的人头落地。
她娘晕了过去。
她爹被两个锦衣卫架住。
我混在人群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又一个把大明当偶像剧拍的。
这是第十一个穿越者。
前面十个被凌迟时,我也在场。
我转身想走。
一只手却按住了我的肩。
“沈砚。”
我身子僵住。
陆闻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你叹什么?”
02
我没回头。
街上人还跪着。
血腥气被风推过来,钻进鼻子里。
陆闻的手压在我肩上,没有用力,却让我动不了。
我吞了口唾沫。
“大人,我只是吓着了。”
“吓着了还叹气?”
他绕到我面前。
他眼神落在我脸上。
“你认识她?”
“不认识。”
“那你替她可惜?”
“不敢。”
他笑了一下。
“你说不敢,不是不会。”
我把头低下。
这人不好糊弄。
他从第一天就盯上我了。
我刚穿来时,身上只有一件旧棉袍,口袋里还有一枚公交卡。
那东西我当天就扔进井里。
我以为没人看见。
后来陆闻来找我,说井里捞出一块怪牌,问我是不是我的。
我说不是。
他没拆穿,只把我带进一间屋,让我看第一个穿越者行刑。
从那之后,他每次杀穿越者,都会让我到场。
他不审我。
不关我。
不杀我。
只让我看。
我起初以为他在折磨我。
后来才明白,他在等我露馅。
“大人,她胡说,我听不懂。”
我把声音放低。
“我就是个写信摊的,混口饭吃。”
陆闻看着我。
“写信摊能认出她那些话不合时宜?”
我心里一沉。
那天我确实说过一句。
第七个穿越者在酒楼里吹牛,说自己要改变时代。
我在隔壁桌嘀咕一句:“别送了。”
没想到被他听见。
“大人记错了。”
“我记性好。”
陆闻把手里的白布丢给我。
“念。”
白布上沾了灰。
六个字被人踩花了。
女子当自强也。
我捏着布角。
“不识字。”
陆闻抬手。
身后锦衣卫立刻拔刀半寸。
我立刻改口。
“识几个。”
“念。”
我只好念。
“女子当自强也。”
陆闻问:“什么意思?”
我说:“劝女子管好自己。”
他盯着我半晌。
“你倒会改。”
我不敢接话。
旁边有个年轻锦衣卫押着一个老太太过来。
老太太哭得嗓子哑。
“官爷,我家丫头从前不是这样,她落水醒来后就变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
落水。
又是落水。
十一个里,七个是落水,两个是撞头,一个是发烧,一个是睡醒。
大明的河塘和床榻,真忙。
老太太跪在地上磕头。
“她说自己不是我孙女,她说我们都是纸片人,她说她要改命。”
陆闻看向我。
“纸片人,什么意思?”
我背后出了汗。
“骂人的话吧。”
老太太哭着说:“她还说,她知道皇上几年后会死,知道谁会当官,知道哪家会败。”
陆闻眼神冷下来。
我不再说话。
这不是普通作死。
这是找死,还拉全家垫背。
陆闻挥手。
老太太被带走。
她不再哭,只是盯着地上那块白布。
我不敢看她。
陆闻走近一步。
“沈砚,你说说,她该不该死?”
我抬头看他。
这不是问话。
这是刀架脖子。
我想活。
我必须回答。
“该。”
“为什么?”
“她不是来救人的。”
陆闻眯了下眼。
我知道自己说多了。
可话已经出口,只能继续。
“她要的是别人跪着听她赢。”
“她喊婚姻自由,可她没问过家里人能不能承受。”
“她让百姓站队,可百姓只是想回家吃饭。”
“她拿道理压人,却不管人会不会被压死。”
陆闻静了片刻。
“你倒看得明白。”
我后背全湿。
“大人,我乱说。”
“乱说也有用。”
他从袖里拿出一张纸。
纸上写着十一个名字。
前十个被朱笔划掉。
第十一个也被划掉。
最后一行空着。
陆闻把纸递到我眼前。
“我手里,有第十二个。”
我呼吸停了一下。
他压低声音。
“这次不是闹市喊口号。”
“她进了侯府。”
“她要退亲。”
我没忍住。
“退谁的亲?”
陆闻看着我,缓缓吐出两个字。
“你的。”
03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的?”
陆闻把纸折好,放回袖里。
“承恩侯府,庶女姜映月。”
“昨夜撞柱,今早醒来,开口第一句,说不要嫁给写信摊的穷鬼。”
我心口一紧。
姜映月。
我见过她一次。
不是今世。
是这具身体的记忆里。
沈家从前有点薄产,父亲还在时,和承恩侯府一个管事有交情。
侯府庶女不受宠,生母早亡,婚事被主母随手定给沈家。
后来沈家败了。
我爹死了。
我娘病着。
我靠写信摊糊口。
侯府一直没退亲。
不是讲信义,是没人记得。
现在那位姜姑娘撞柱醒来,说要退亲。
我不用想都知道。
第十二个来了。
而且比前十一个麻烦。
前十一个站在明处。
她进了宅门。
宅门里没有刑台,只有人情账,婚书,名声,亲族。
狗血比刀难防。
我看着陆闻。
“大人,这跟我没关系。”
陆闻说:“婚书上有你名。”
“她退便退。”
“你不问问她为何突然退?”
“我配不上侯府,她退得合情。”
陆闻笑了。
“她不是这么说的。”
我心里发紧。
“她说什么?”
“她说你以后会靠她发家,又会纳妾,又会害她病死。”
我闭了闭眼。
穿越者通病。
把梦当剧本。
把人当角色。
把没发生的事当罪证。
陆闻又说:“她还说,她要嫁给镇国公府世子。”
我睁眼。
“她见过世子?”
“没有。”
“世子知道她?”
“不知道。”
“那她怎么嫁?”
陆闻语气平平。
“她说世子三年后会战死,死前无妻,她要去救他。”
我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
陆闻听见了。
“骂谁?”
“骂我命不好。”
他看了我一眼。
“今日随我去侯府。”
我立刻摇头。
“大人,我不去。”
“为何?”
“她要退亲,让她退。”
“你怕她?”
“我怕被她带死。”
这句是真话。
陆闻盯着我。
街上血还没冲净。
跪着的人开始被驱散。
我看见那个姑娘的家人被押走。
我心里一阵发冷。
第十二个如果乱说,我沈家也在她那张嘴里。
我娘在家炕上咳血。
隔壁周婶每天送半碗粥。
我一死,我娘也活不了。
陆闻似乎看透我在想什么。
“你若不去,她今日在侯府哭一场,说你逼婚,说你家贪侯府富贵,说你以后会害她。”
“明日你摊子没了。”
“后日你娘没药。”
“大后日,侯府为了脸面,把你弄死。”
他每说一句,我手指就紧一分。
最后白布被我攥成团。
我问:“大人想让我做什么?”
“听她说。”
“然后呢?”
“看她漏什么。”
“若她真是第十二个?”
陆闻声音没起伏。
“按例办。”
“连我一起?”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比回答更吓人。
我明白了。
我不是去退亲。
我是诱饵。
“大人,我有个条件。”
陆闻挑眉。
“说。”
“我娘不能出事。”
“可以。”
“我要先回家一趟。”
“为何?”
“拿婚书。”
陆闻点头。
“半个时辰。”
我转身就走。
刚迈出两步,他又开口。
“沈砚。”
我停住。
“别想着跑。”
我没回头。
“跑不掉。”
他笑了一声。
“你倒有自知之明。”
我回到槐花巷时,娘正靠在炕头咳。
屋里药味压着潮气。
周婶坐在灶边,见我进门,忙站起来。
“砚哥儿,外头又死人了?”
我把门关上。
“嗯。”
娘抬眼看我。
“你脸色不对。”
我走到箱子前,翻出那张婚书。
纸已经发黄。
上头两个名字并排写着。
沈砚。
姜映月。
娘看见婚书,手一抖。
“侯府来人了?”
我点头。
她眼里有了慌。
“他们要退亲?”
“差不多。”
娘撑着坐起来。
“退就退,咱不攀。”
我把婚书塞进怀里。
“娘,你听我说。”
我蹲在炕边,压低声音。
“今天若有人问你,你就说我从小木讷,嘴笨,胆小,不敢惹事。”
娘愣住。
“本来就是。”
我说:“还要说我没本事,没野心,配不上侯府。”
周婶在旁边急了。
“哪有亲娘这么说儿子的?”
我看向她。
“婶,也得你说。”
周婶闭嘴。
娘盯了我半晌。
“砚儿,你是不是惹官司了?”
我握住她的手。
她手背全是骨头。
我想说没有。
可我说不出口。
“娘,要是我晚点回来,你别开门。”
“谁敲都别开。”
“锦衣卫也不开?”
我顿了一下。
“陆闻来,可以开。”
娘脸色变了。
她知道这个名字。
前些天他来过家里,坐在门口喝了一碗冷茶,看着我娘问了我生辰八字。
娘那晚吓得一宿没睡。
她抓住我。
“砚儿,到底怎么了?”
我还没回答,门外响起敲门声。
三下。
不急不慢。
周婶过去开了条缝,脸立刻白了。
门外站着个侯府婆子,身后跟着两个家丁。
婆子抬着下巴。
“沈家小子在不在?”
我把婚书按在胸口。
“在。”
婆子冷笑。
“我家姑娘说了,让你立刻去侯府,把亲退了。”
我说:“我正要去。”
婆子又说:“姑娘还说,你若敢纠缠,她就当众揭你的老底。”
“我的什么老底?”
婆子往屋里扫了一眼,声音压低。
“她说你不是沈砚。”
我娘的手一下抓空。
门外,陆闻的声音响起来。
“巧了。”
“我也想听听。”
04
婆子听见陆闻声音,腿先软了半截。
她回头,看见青衫男人站在巷口,身后两个锦衣卫按刀。
家丁立刻低头。
婆子也跪下。
“陆大人。”
陆闻走进院门,看了我一眼。
“侯府派人,倒比我快。”
婆子跪着解释。
“我家夫人吩咐,叫沈家去府里说话。”
陆闻问:“哪位夫人?”
婆子咽了咽。
“侯夫人。”
“姜映月呢?”
“姑娘在正院。”
“醒了之后说了什么?”
婆子嘴唇动了动,没敢说。
陆闻往前一步。
“说。”
婆子头磕在地上。
“姑娘说,沈家小子命硬,克父克妻,以后会靠侯府起家,还会害她没命。”
我娘一口气没上来,咳得弯下腰。
我忙扶住她。
周婶指着婆子骂:“你们侯府退亲就退亲,凭什么咒人?”
婆子不敢回嘴,只看陆闻。
陆闻看向我。
“听见了?”
我点头。
“听见了。”
“还退吗?”
“退。”
陆闻挑眉。
我说:“她要污我,退不退都污。”
“我今日去,是把话说清。”
“婚书当场撕也行,但她那张嘴,不能把我娘拖进去。”
娘抓着我的袖子。
“砚儿,别去。”
我低声说:“娘,我不去,她就来。”
娘不说话了。
她懂这个理。
侯府门高,巷子低。
她们想踩人,不必挑日子。
我把婚书收好,又把一张欠药铺的账条塞进袖里。
陆闻看见了。
“拿这个做什么?”
“怕侯府说我贪财。”
我看着门口婆子。
“我欠药钱,不欠侯府钱。”
婆子脸上挂不住。
陆闻轻笑了一声。
“走吧。”
我刚要出门,娘突然喊住我。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只木簪。
簪子旧,头上缺了一点。
“这是你爹给我做的。”
“当年订亲,侯府派人送了半匹布,我和你爹没敢收,回了一只簪。”
“后来他们嫌寒酸,退回来了。”
我接过簪子。
娘说:“你拿着。”
“若他们说咱家攀附,你就把这个给他们看。”
“咱穷,不卖儿。”
我点头。
屋里没人再说话。
出巷子时,陆闻走在我旁边。
“你娘不像普通妇人。”
“她只是吃过亏。”
“吃亏还能撑住嘴。”
我没接话。
街上刚才的人群已经散了。
地上水迹还没干。
有人拿木桶冲台阶。
没人谈那个姑娘。
这就是京城。
血刚落,摊子就开。
哭声一停,生意就接上。
陆闻忽然问我:“若姜映月真说中你以后,你怎么办?”
我看着路面。
“没发生的事,不算账。”
“她若说你会害她。”
“那她得拿出今日的证据。”
“若她拿不出?”
“她就是害我。”
陆闻脚步停了一下。
“沈砚,你怕死,却讲理。”
我说:“讲理不是不怕死。”
“是不讲理更容易死。”
陆闻看了我一眼,没再说。
承恩侯府离槐花巷不算远。
门前石阶宽,门房看见锦衣卫,赶紧跑进去通报。
不多时,管家迎出来,脸上堆笑。
“陆大人怎么亲自来了?”
陆闻没寒暄。
“姜映月说沈砚不是沈砚。”
管家的笑僵住。
“姑娘撞柱后胡言,大人别当真。”
陆闻问:“侯夫人当真了吗?”
管家没答上来。
我站在一边,看见门内影壁后闪过几个丫鬟。
消息已经传进去了。
我知道今日这场,不只是退亲。
姜映月若真是穿越者,她必定以为自己掌握剧情。
她会觉得我该顺着她,或者被她打脸。
可她不知道。
这里没有观众给她叫好。
只有刀。
管家把我们引进正院。
还没到屋门口,就听见女子声音。
“我不管,今天必须退。”
“他以后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凭什么等着被他害?”
“娘,你信我一次,我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屋里瞬间静了。
因为我们进门了。
主位上坐着侯夫人。
她手里捏着佛珠,脸沉着。
右边站着个年轻女子,额头缠着布。
她看见我,眼神一亮,又立刻露出厌恶。
“沈砚。”
她喊得很熟。
可我确定,她从没见过我。
她往前一步,指着我说:
“你别装了。”
“你根本不是原来的沈砚。”
陆闻在我身后开口。
“姜姑娘。”
“这句话,你再说一遍。”
她看见陆闻,脸色变了。
“你是谁?”
侯夫人立刻呵斥:“月儿,闭嘴。”
陆闻走到堂中。
“锦衣卫,陆闻。”
姜映月眼神一晃。
我看见她喉咙动了动。
她怕了。
但只怕了一下。
很快,她抬起头。
“锦衣卫又怎样?”
“我说的是实话。”
“他不是沈砚。”
陆闻笑了。
“证据。”
姜映月看向我。
“你敢不敢说,你醒来之后,性子有没有变?”
我心里一紧。
她不是胡猜。
她知道穿越者的破绽。
堂里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摸到袖里的婚书,慢慢开口。
“我醒来?”
“姜姑娘,你说的是哪一天?”
她愣了一下。
我接着问:
“我病过三次。”
“八岁落井,十二岁发热,去年守灵昏倒。”
“你说哪次?”
她张了张嘴。
答不上来。
陆闻看着她。
“姜姑娘,你知道以后,却不知道从前?”
姜映月脸色白了。
我知道,第一刀扎中了。
但还不够。
她咬牙看向侯夫人。
“娘,你们别被他骗了。”
“三年后,他会高中,会入阁,会娶平妻。”
“他会把我关在后院,让我病死。”
侯夫人眼里终于起了动。
不是信我。
是信她女儿的哭。
我把婚书拿出来。
“侯夫人。”
“今日退亲,我认。”
“但姜姑娘说我以后害她,这话我不认。”
姜映月立刻说:“你当然不认。”
“那你敢不敢写下来?”
她怔住。
我把婚书放到桌上。
“写。”
“写清楚,某年某月,我做了什么,谁在场,哪家作证。”
“你写完,我按手印。”
“若日后应验,我沈砚抵命。”
堂里静了。
姜映月手指发抖。
我又说:
“若写不出,今日你当着陆大人和侯夫人面,说一句。”
“你是胡说。”
她猛地后退一步。
“你逼我?”
我摇头。
“是你先要我命。”
她嘴唇动着。
片刻后,她突然盯住我的袖口。
“你袖里有东西。”
我心头一跳。
那里面有木簪和药账。
她指着我,声音拔高。
“你藏了东西。”
“那东西不是这个朝代的,对不对?”
陆闻的目光落到我袖口。
屋里风停了。
05
我没有动。
姜映月眼里全是胜意。
她以为抓住了我。
陆闻伸出手。
“拿出来。”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知道现在不能迟疑。
一迟疑,我就是心虚。
我把袖里的东西全掏出来。
一张药账。
一只木簪。
还有婚书边上磨下来的纸屑。
陆闻先拿药账看。
“安仁堂,川贝,半夏,甘草。”
他又拿起木簪。
“这是?”
我说:“我娘给的。”
侯夫人本来没动。
看见木簪,她手里佛珠停了。
她认出来了。
我把话接上。
“当年侯府送布,我爹娘不敢收。”
“回了一只簪。”
“侯府嫌寒酸,退回沈家。”
侯夫人脸色微变。
姜映月看不懂这些旧事。
她只盯着木簪。
“不可能。”
“你肯定藏了别的。”
陆闻问:“别的是什么?”
姜映月张口就要说,又像想起什么,硬生生闭上。
她知道现代东西会致命。
她也知道我可能有。
她不是刚穿来那种傻子。
她学过前面穿越者的教训。
这个念头让我背后发凉。
如果她不是第十二个单独出现。
如果她知道前十一个的死法。
那她从哪里知道?
陆闻也看出来了。
他把木簪放回桌上。
“姜姑娘,你为何认定他藏了东西?”
姜映月咬住唇。
“我梦见的。”
“梦?”
“对,我撞柱后做了一个梦。”
她立刻换了说法。
“梦里沈砚害我,梦里京城出事,梦里很多人死。”
侯夫人抓紧佛珠。
“月儿。”
姜映月扑到侯夫人膝边。
“娘,你信我。”
“我不是胡闹,我是死过一回的人。”
“上一世我嫁给沈砚,受尽气,最后被他丢在破院里。”
“这一世我只想改命。”
她哭起来。
哭得很有章法。
一句控诉,一句委屈,一句把侯夫人往里拉。
“娘,我也是侯府女儿。”
“你不能让我再跳一次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