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拿到保研资格那天,哥嫂非但没祝福我,
反而劝我放弃读研,出去打工供侄子上贵族学校。
我爸也点头赞同: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你哥才是家里的顶梁柱。”
我妈听完没吵,只冷笑着看了他一眼。
第二天,我假装答应退学,哥嫂立刻列出一张五十万的“家庭开支单”。
直到我妈把房产证、公司股权书和离婚协议拍在桌上。
“入赘久了,你是不是搞不清,这个家谁才是大王?”
我爸和哥嫂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01
保研名单公布那天,我把通知书带回了家。
门刚推开,嫂子魏嘉便抽走我手里的纸。
“许乔,先别跟妈说。”
她扫过“推荐免试研究生”几个字,把通知书压在贵族学校的招生册下。
“保研又不发工资,没什么可庆祝的。”
我把通知书抽回来。
“今天的饭,不是给我庆祝?”
桌上摆着龙虾、帝王蟹,还有一只写着周睿名字的蛋糕。
我哥周骁给儿子戴上纸王冠。
“睿睿通过了启星学校的面试。”
“咱们家真正该庆祝的是他。”
周睿举起塑料刀,切下蛋糕中央的巧克力牌。
“爸爸说,我以后要接太公的公司!”
我妈许曼秋正在盛汤,动作停了一下。
我爸周启山抢先开口。
“孩子随口一说,你别挑刺。”
他转向我,把启星学校的收费单推过来。
一年学费十八万八。
住宿、校车、兴趣课另算。
“你哥养家不容易。”
“你已经本科毕业,该出去挣钱了。”
我捏住收费单。
“你们的意思,是让我放弃保研?”
魏嘉马上接话。
“不是放弃,是暂缓。”
“睿睿正处在关键阶段,你晚读三年没什么,他耽误一年就毁了。”
“我耽误三年,谁来补?”
周骁皱起眉。
“你怎么只想着自己?”
“家里供你读到大学,现在轮到你回报家里。”
我把通知书放到桌上。
“我的大学学费来自奖学金。”
“生活费是妈给的。”
“你拿妈的钱买房买车,还想让我替你养儿子?”
周骁一掌拍下。
桌上的汤碗跳了一下。
“许乔!”
“我是你哥!”
“睿睿是你亲侄子!”
魏嘉把一张求职登记表压到我面前。
公司名称、岗位、入职日期全填好了。
底薪四千五。
工资代收人一栏,写的是魏嘉。
“工作也替我找好了?”
“你没经验,没人带,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她把笔递给我。
“工资先交给我。”
“等睿睿学费够了,我再替你存嫁妆。”
我没接笔。
“够是多少?”
魏嘉看向我哥。
周骁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
“你每月交八千,奖金另算。”
“六年左右,也就还清了。”
我笑了一声。
“我欠你们五十万?”
我爸把酒杯重重放下。
“别说得这么难听。”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你哥才是家里的顶梁柱。”
“公司将来要交给他。”
“周家也要靠睿睿往下传。”
我妈放下汤勺。
“公司交给谁?”
我爸神色一滞。
“周骁这些年一直在公司做事,除了他还能有谁?”
“他负责的三个项目,去年亏了四百七十万。”
我妈坐到桌边。
“这种顶梁柱,顶的是屋顶,还是账单?”
魏嘉立刻把周睿搂进怀里。
“妈,周骁每天忙到深夜,您不能只看亏损。”
“再说了,乔乔以后总要嫁人。”
“许家的东西不给儿子,难道带去便宜外人?”
我妈抬眼。
“谁是外人?”
魏嘉张了张嘴。
我哥抢过求职登记表,拍到我面前。
“今晚签字。”
“明天去办退学。”
“这不是跟你商量。”
我把纸推回去。
“我要是不签呢?”
我爸站起身,直接拿走我的保研通知书。
“那就别认这个家。”
纸张在他手里折出一道深痕。
我妈看着那道折痕,忽然冷笑。
她从我爸手里抽回通知书,压平,放进自己的文件袋。
“乔乔,吃饭。”
“其余的事,明天再说。”
饭后,她敲开我的房门。
“愿不愿意陪妈演场戏?”
“怎么演?”
“明早告诉他们,你答应退学。”
她替我关上窗,把文件袋锁进柜子。
“我也想看看,这一家人能贪到哪一步。”
门外传来极轻的鞋底摩擦声。
我妈猛地拉开门。
走廊尽头,周骁正把一张求职登记表塞进衣服。
02
早餐刚摆好,我便开了口。
“我答应退学。”
魏嘉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她顾不上捡,直接冲回房间。
再出来时,她抱着一只蓝色文件夹,连脚步都轻快了。
“我就说,乔乔最懂事。”
她抽出一张打印纸。
最上方写着七个加粗大字。
家庭共同开支清单。
贵族学校三年学费,五十六万四。
夏令营、钢琴课、马术课,共二十一万。
接送车辆三十八万。
最下一栏单独标红。
许乔承担五十万元。
我翻到第二页。
工资、奖金、补贴全部交给魏嘉。
期限十年。
中途停止,需要补足周睿教育损失。
“昨晚说六年,今天成十年了?”
魏嘉把钢笔拔开。
“睿睿读完小学还要读初中。”
“姑姑疼侄子,哪能疼一半?”
我哥把笔推到我手边。
“先签。”
我没有动。
“我结婚以后呢?”
“婚前承担的东西,婚后照旧。”
魏嘉答得很快。
“你找对象时提前说清楚。连这点责任都不愿意接受的男人,也配不上你。”
我看向我爸。
“你也同意?”
周启山点头。
“嫁出去的女儿要有娘家撑腰。”
“你现在多帮你哥,将来受了欺负,他才肯替你出头。”
“我拿十年工资买他的出头?”
“亲情不能用钱算!”
我把开支单转向他。
“那这五十万是什么?”
他脸色一沉。
“少抬杠。”
“签了,下午就去学校。”
我拿起钢笔。
魏嘉立刻笑了。
“还是一家人好说话。”
笔尖落在纸上前,我忽然停住。
“既然是家庭共同开支,受益人和提出人都得签。”
我先把纸推给周骁。
“哥,你签。”
周骁警惕地看着我。
“让你出钱,为什么要我签?”
“你不认这张单?”
“我当然认。”
“那就签。”
我妈坐在对面喝粥,一句话没说。
我哥不想在她面前露怯,抓起笔写下名字。
魏嘉紧跟着签了。
我将纸转到我爸面前。
“爸,你是一家之主。”
“你也签。”
周启山盯着签名处。
“家里的事,何必弄得这么正式?”
我把笔收回来。
“不敢签就算了。”
“谁不敢?”
他抢过笔,用力写下周启山三个字。
我立刻抽走原件。
复印机吐出三张副本。
我把副本推回去,原件装进书包。
魏嘉伸手来抢。
“原件应该放我这里。”
我拉上书包拉链。
“承担五十万的人是我。”
“留一张欠债单不过分。”
她的手停在半空,眼神沉了下来。
“你防着谁?”
“谁心虚,我防谁。”
周骁把退学申请表摔到桌上。
“少绕弯子,签这个。”
我写下姓名和日期,落款处仍旧空着。
魏嘉盯了几秒,伸手拿走。
“下午两点前必须交。”
“去学校前,你先陪我去一趟公司。”
她又抽出一张付款单。
启星学校定金二十万。
付款方是许氏实业。
收款备注写着职工子女培养费。
我妈抬起头。
“谁家的职工子女?”
魏嘉笑容发紧。
“睿睿是周骁的儿子,周骁是公司的项目经理。”
“公司替管理层解决子女教育,很合理。”
“公司有这项福利?”
“可以从今天开始有。”
我爸拿过付款单,推到我妈面前。
“二十万不多。”
“先把定金交了,剩下的以后再说。”
我妈扫过右下角的红章。
她把筷子放下。
“财务章为什么在上面?”
饭桌上瞬间安静。
我哥端起牛奶,避开了她的视线。
魏嘉把付款单往前送。
“流程都走完了,只差您的名字。”
我妈没有接。
她用两根手指夹起付款单,对着窗光看了看。
红章边缘有一道缺口。
正是公司保险柜里那枚财务章。
“周启山。”
“章是谁拿出来的?”
我爸向后一靠。
“我拿的。”
“我管公司二十七年,盖一张付款单,还要向你请示?”
我妈把付款单折起,塞进衣袋。
“当然不用。”
她起身走向卧室。
“你们等我。”
卧室门合上的瞬间,魏嘉立即抓住我的手腕。
“退学申请,现在签完!”
她把笔塞进我手里。
周骁堵住门。
我爸站到我身后。
三个人盯着那片空白落款。
卧室里忽然传来箱锁弹开的声音。
03
我妈拖着一只黑色行李箱回到餐厅。
周骁先笑了。
“妈,二十万而已,用不上拿现金吧?”
我妈没有理他。
箱子落地。
第一本房产证拍在桌上。
我爸刚坐回去,又站了起来。
那是我们住的别墅。
房主:许曼秋。
第二本房产证落下。
魏嘉冲过来,抢在手里。
那是她和周骁住了十二年的江景房。
她翻开第一页,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房主为什么也是您?”
我妈抽回房产证。
“房子是我买的。”
“当初明明说送给我们!”
“我只说给你们住。”
“我们装修花了八十万!”
我把家庭开支单推到她面前。
“一家人,别算这么清。”
魏嘉的嘴唇动了几下,没发出声音。
我妈又拿出一份公司股权书。
许氏实业百分之四十二股份。
持有人:许曼秋。
周骁伸手去碰。
我妈合上股权书。
“你的名字在哪一页?”
他收回手,脸色难看。
“我为公司干了十二年。”
“拿工资,拿奖金,三个亏损项目还由公司替你填。”
我妈看向他。
“你想拿哪一件邀功?”
我爸一把拿过股权书。
“你只有百分之四十二。”
“剩下三成在老股东手里,还有百分之二十八是岳父当年留下的。”
“这家公司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至少轮不到你说。”
我妈从箱子最底层抽出最后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
封面拍下时,我爸的手僵在股权书上。
我妈把钢笔放到他面前。
“签字。”
周启山猛地翻开。
财产部分只有两行。
婚前资产各自所有。
他带走个人衣物,其余资产与他无关。
“许曼秋,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我入赘许家二十七年!”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我妈取下他的车钥匙,扔进行李箱。
“公司最难时,你拿三百六十万去炒股。”
“第一笔海外订单,是我挺着肚子签的。”
“这些年你坐总经理的位置,拿分红,养自己的人。”
她把那张盖章付款单撕开。
“如今还偷公司的章,替孙子交学费。”
碎纸落在周启山脚边。
我妈抬眼看他。
“入赘久了,你是不是搞不清,这个家谁才是大王?”
餐厅里只剩墙上时钟的声音。
周启山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周骁还想撑住。
“妈,您闹够了没有?”
“爸是总经理,我是项目经理。”
“我们真走了,公司谁管?”
我妈摘下他的公司门卡。
“职业经理人。”
“外人能跟亲儿子比?”
“外人拿工资做事。”
“你拿工资拆家。”
魏嘉把周睿推到前面。
“妈,您再生气也要顾孩子。”
“睿睿已经通过面试,今天不交定金,名额就没了。”
周睿张嘴就哭。
“奶奶,我要上启星!”
“爸爸说,公司以后都是我的!”
我妈转头看向周骁。
他没有看儿子,只盯着桌上的股权书。
那一眼已经给了答案。
我抽过退学申请表。
当着他们的面,一下撕开。
再一下。
纸片落进垃圾桶。
“我的研究生继续读。”
“你们的儿子,自己供。”
魏嘉急忙捡起碎纸。
“你已经答应了!”
“我答应看看你们有多贪。”
我从书包里取出开支单原件,铺在离婚协议旁边。
三个签名清清楚楚。
“拿妹妹十年工资养儿子。”
“偷公司财务章交定金。”
“这两张纸放在一起,真配。”
我爸盯着那张开支单,忽然笑了。
“曼秋,你以为几本证、几张纸,就能赶我走?”
他从西装内袋取出银色管理密钥,扔在桌上。
我哥也拿出手机。
许氏实业主账户出现在屏幕上。
可用余额:十三块七毛。
我妈脸色骤冷。
“钱去哪了?”
周启山慢慢撕掉离婚协议的签名页。
“一千二百万,昨晚已经付给恒锐供应链。”
“后天是发薪日。”
“公司账上少三百二十万。”
“工人拿不到工资,客户收不到货。”
他把碎纸丢进汤碗。
“现在,你再问一次谁是大王。”
我哥按下手机。
二十三份辞职申请同时进入公司邮箱。
我妈抄起桌上的玻璃杯,朝他脚边砸了下去。
04
玻璃杯在周启山脚边炸开。
他没躲。
“砸东西,能把钱砸回来?”
许曼秋盯着他。
“一千二百万转给谁了?”
“恒锐供应链。”
周启山整了整袖口。
“原料预付款。合同是周骁签的,手续齐全。”
周骁把二十三份辞职申请投到电视上。
采购主管、销售总监、三个项目经理,全在名单里。
“钱只是第一步。”
“明天,这些人也不会再替许氏做事。”
我妈关掉电视。
“拿许氏的工资,替你们父子掏空许氏。”
“确实是你带出来的人。”
周骁笑意一僵。
魏嘉把周睿护在身后。
“妈,事情还没到这一步。”
“您给周骁百分之三十股权,他马上把钱退回来。”
我妈看向她。
“偷公司的钱,再卖回给公司?”
魏嘉闭了嘴。
我拉过黑色行李箱。
箱底还有一枚管理密钥。
周启山脸色微变。
“你拿它做什么?”
我把密钥插进电脑。
去年暑假,我替许氏搭建过海外商城。第一批回款没有经过主账户,暂时停在平台结算端。
余额跳出来。
八百六十四万。
周骁猛地起身。
“公司还有这个账户?”
“你只盯着报销款,当然看不到挣钱的账户。”
他伸手抢电脑。
我直接合上屏幕。
他的手砸在外壳上。
我重新打开电脑,只做了两件事。
工资到账。
父子二人的付款权限归零。
周骁手机随即震动。
他按下审批键。
屏幕上跳出一个红叉。
再按,还是红叉。
“你凭什么停我的权限?”
我把电脑转向他。
“凭你签走一千二百万。”
公司工作群迅速亮起。
“工资到账了!”
“提前两天?”
“许总发的!”
消息一条接一条。
周启山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
三百二十万工资,本来是他勒住我妈的绳。
现在断了。
我妈拿出另一份离婚协议。
“昨晚准备了三份。”
她把钢笔推过去。
“你可以继续撕。”
周启山没碰。
他抓起管理密钥。
“我是公司总经理。”
“停我的权限,要经过董事会。”
我妈摘下他西装上的工牌。
“从现在起,你停职。”
周启山扣住她的手腕。
我按下手机报警键。
屏幕上的通话页面让他松了手。
我妈把工牌丢进垃圾桶。
“滚出去。”
“好。”
周启山拿起外套。
“等厂里停工,你会来求我。”
周骁收起电脑,带着魏嘉和周睿往外走。
到了门口,他回头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