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少主巫辰捡回来一个女人,捧在手心里当掌上明珠。
那女人自称中原公主,仗着他的宠爱在寨子里横行霸道。
我是巫辰的未婚妻,自然处处与她作对。
我越强势,她越不退让。
每次我告状时,她总能红着眼眶往巫辰身后一躲。
巫辰便冷了脸问我:“巫雅,你闹够了没有?”
寨子里的人看着我身上的伤,劝我放手。
我低头,声音轻轻的:
“阿辰只是一时被迷了眼,他会想起我的好的。”
她们摇头叹气,说我太傻。
可她们没看见我垂下的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笑。
毕竟,有人抢的东西,那位公主才看得上。
而我要做的,就是把巫辰送给她。
01
“巫雅,你够了!”
一个茶杯被狠狠砸在我眼前,破碎的瓷片划过我的胳膊。
鲜血缓缓渗出,蜿蜒如血线一般。
我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执拗地看向愠怒的巫辰。
“阿辰,我没有对云栖公主用蛊,我......”
“够了!”
巫辰冷着脸打断了我解释的话。
“整个寨子中,只有你处处与公主作对,不是你还能是谁?”
“来人!”
他挥了挥手,召来了几名护卫。
“把巫雅带到第八层,让她长长记性!”
巫辰口中所说的,是万蛊窟的第八层。
万蛊窟是苗疆人尽皆知的毒窟,楼层越高毒性越强。
而巫辰作为苗疆少主,拥有的最高权限就是第八层。
我猛地抬起头,眼眶里的泪水落了下来。
十年的情谊,换了这样的结果。
我强忍心痛,吐出一口浊气。
“阿辰,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难道不信我吗?”
“你忘了你曾经承诺要保护我一辈子吗?”
巫辰神情微动,眼底的寒冰融化了些许。
青梅竹马的情谊,他并没有完全放下。
“那......”
巫辰的话还没说出口,一道粉色的身影从屋外闯了进来。
“辰哥哥!”
闯进来的人是云栖,那位中原的公主。
即使身在苗疆,她依旧穿着华贵的中原服饰。
那是巫辰派人找来绣娘,用最好的丝绸织就的。
只因为云栖随口的一句抱怨,巫辰就记在了心里。
她坐到巫辰的身侧,摇晃着巫辰的胳膊。
“辰哥哥,巫雅姐姐或许只是不小心让她的蛊虫跑出来了。”
“虽然我差点被咬伤,但你就别怪巫雅姐姐了。”
瞧瞧,好一朵白莲花。
看似帮我说话,实则又把自己放到了弱势地位。
巫辰眼底的一丝温情彻底消失。
他拍了拍云栖的手,神色温柔缱绻。
“公主,你住在寨子里本就委屈,何必为这人说情?”
“只有受了刑罚,她才能长记性,再也不敢招惹你。”
说罢,他不再看我,挥手让护卫将我带到万蛊窟。
02
我被护卫像丢垃圾一般扔了进去。
万蛊窟,我并不是没有来过。
但那时是为了挑选合适的蛊虫,只进过四层以下。
四层以上的蛊虫,根本不是正常人可以驾驭的。
尤其被丢到八层。
这里的蛊虫早就没了“虫”的模样。
黑暗里密密麻麻的眼睛在亮,红的绿的紫的,像一片会呼吸的星海。
它们闻到了生肉的味道,嘶嘶地往这边涌。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发麻。
云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她站在窟口,中原的绫罗在火光下泛着软光。
“阿雅姐姐,你好好反省哦。”
她笑得甜,声音也甜,仿佛只是让我来抄几遍经书。
窟口的门缓缓合上,最后一线光从她脸上滑落。
我咬破指尖,让我的本命蛊爬了出来。
作为寨子里仅次于巫辰的天才,我的本命蛊自然不简单。
似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那些蛊虫纷纷停下脚步,开始焦急地徘徊。
我疲惫地闭上眼睛。
本命蛊的威慑并不能持续很久。
但至少现在,能让我暂时喘一口气。
03
我叫巫雅,是苗疆少主巫辰的未婚妻。
在我小的时候,阿爹阿妈因为意外不幸离世了。
是巫辰把我从灵堂前捡回来的。
那时候我才十岁,跪在阿爹阿妈的棺木前,一滴眼泪都没掉。
寨子里的人都说这丫头心硬,亲爹亲妈死了都不哭。
只有巫辰蹲下来,把他的手放在我头上。
“别怕,”他说,“以后我照顾你。”
他的手很暖。
于是我信了。
后来的十年,他确实照顾我。
教我认蛊、养蛊、控蛊。
把我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带成了寨子里仅次于他的天才。
巫辰会给我打银镯,编花绳。
春天带我去采蛊草,冬天把最暖的兽皮裹在我身上。
我十五岁那年,老寨主当着全寨的面给我们定了亲。
他说等巫辰接任蛊主之位,就让我们成婚。
所有苗疆姑娘都羡慕我。
我以为这辈子就是这样了。
直到一个月前,他在寨子外的竹林里捡到了云栖。
她浑身是血躺在地上,中原的衣裳破破烂烂,脸白得像纸。
巫辰把她抱回来,亲自熬药、换药、守了三天三夜。
那时候我还没当回事。
苗疆偶尔会有中原人误入,救了便救了。
可我没想到,云栖醒过来之后,第一句话说的是:
“我是中原的公主,你们救了我,我父皇会重重赏你们的。”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巫辰。
而巫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爱意。
那个眼神,我十年都没见过。
云栖醒来后的第三天,我去了巫辰的竹楼。
推开门的时候,她正坐在巫辰的位置上,用他的银杯喝水。
见我进来,她也没起身,歪着头打量我。
“你就是阿雅姐姐?辰哥哥跟我提过你。”
辰哥哥。
我十岁那年冬天发高烧,巫辰守了我三天三夜。
我迷迷糊糊中叫了他一声哥哥,却被他冷着脸拒绝了这个称呼。
他说这个称呼太过亲密,不合礼数。
但她只用了三天,就让巫辰破了自己的规矩。
我没说话,走过去把银杯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在桌上。
“公主殿下,苗疆的银器不能被外人使用。”
云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她突然低下头,声音软了下来。
“阿雅姐姐,我不是故意用辰哥哥的杯子,我不知道苗疆的规矩,你别生气……”
门被推开了。
巫辰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药碗,看见我的第一眼眉头就皱起来。
“阿雅,你干什么?”
看着他疏离的眼神,我的心里凉了一半。
那个曾经满眼是我的男孩,现在已经把我从他的世界里赶出去了。
云栖站起来,跑到他身后,扯了扯他的袖子。
“辰哥哥,我是不是又做错事了……阿雅姐姐好像不太喜欢我。”
巫辰看着她躲在自己身后的样子,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可我听得清清楚楚。
他把药碗递给她,转头看向我,语气淡淡的。
“阿雅,她什么都不懂,你别吓她。”
云栖从他肩膀后面露出半张脸,冲我眨了眨眼。
那一刻我就知道——她是装的。
可那又怎样呢?
巫辰信了。
云栖来寨子半个月,寨子里就变了个天。
她穿不惯苗疆的粗布,巫辰就让人连夜赶制中原样式的衣裳。
她吃不惯苗疆的酸辣,巫辰就专门从山外请了厨子来。
她说想看漂亮的蛊虫,巫辰就把我养了十年的玉色蛊放出来给她玩。
那只玉色蛊是我阿妈留给我的唯一遗物。
巫辰知道。
可他递过去的时候,连犹豫都没犹豫。
“公主喜欢,拿去玩吧。”
云栖捏着那只透明的蛊虫在指尖转,笑得眼睛弯弯。
“好漂亮啊,像水晶一样。”
玉色蛊认主,离了我的血活不过七天。
云栖玩了三天就腻了,随手丢在桌上。
我捡回来的时候,它已经不会动了。
那天晚上我蹲在竹楼后面,把玉色蛊埋进土里,一点一点把土填平。
巫辰从旁边经过,停了一下。
“阿雅。”
我抬起头看他。
他站在月光里,神色淡淡的。
“云栖是公主,远道而来,你多让着她。”
我蹲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忽然想起十年前他瘦小却坚定的身影。
原来不属于我的,迟早会被收回去。
04
本命蛊对其他蛊虫的威慑正在逐渐消退。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我强撑着失血的晕眩站了起来。
我摸了摸熟悉的刀刃,惨白的脸色勾起一抹笑。
不过是在一群毒物中活下来。
对寨子里的其他人,包括巫辰来说,都要褪一层皮。
而我不一样。
为了提高自身能力,这些年我背着巫辰进过数十次万蛊窟。
而我的耐毒能力,早在一次次厮杀中飞速提升。
巫辰想用万蛊窟惩罚我,怕是打错了算盘。
我四岁那年第一次进万蛊窟,是阿妈牵着我进去的。
那时候我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阿妈蹲下来用帕子帮我擦干净。
“阿雅,你看这些蛊虫长得吓人,其实它们比人好对付。”
“虫子咬你之前,起码它会嘶嘶地叫两声。”
“人捅你刀子的时候,嘴里还喊着‘为你好’呢。”
那时候我不懂。
但当我懂了这句话之后,阿妈却走了。
从那以后,万蛊窟就成了我唯一能“自言自语”的地方。
我对着那些不会说话的眼睛说想阿妈了。
对着那些嘶嘶声说今天又被长老骂了。
对着黑暗说巫辰今天对我笑了一下。
一年又一年,我背着巫辰进了数十次万蛊窟。
从一层到三层,从三层到七层,一层一层往上爬。
别人进了万蛊窟是九死一生,而我进了万蛊窟就像回了趟家。
窟里的毒气已经伤不了我了。
那些普通蛊虫的毒牙咬在我皮肤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我甚至能在万蛊窟里待上三天三夜,出来之后还能自己去后山挖蛊草。
巫辰知道吗?
他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我是那个需要他“照顾”的小丫头。
就像十年前他在灵堂前把我捡回去时那样。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嘶嘶声忽然顿了一下。
那些眼睛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半寸。
我的眼睛大概还亮着光。
是那种杀过太多蛊虫的人才会有的光。
“别怕,”我轻声对那群蛊虫说,“我今天不是来杀你们的。”
估算着惩罚时间快要到了。
我抓起脚边的蛊虫,用力按向我的腿。
蛊虫在受惊情况下,狠狠咬伤了我的腿。
我压制住体内解毒的蛊虫。
毒素在我的体内飞快地蔓延,很快传遍了我的全身。
我的嘴唇开始发紫,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
在彻底倒下之前,我看到了门口的一抹亮光。
“阿雅!”
巫辰惊慌失措的声音响起,我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