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祖母头七那天,养子从我书包里翻出祖母丢失的翡翠手镯时,全家人都看向了我。
我爸抽出腰带,第一下就打在我肩上。
养子红着眼替我求情:
“妹妹只是年纪小不懂事,爸你别真打坏了。”
继母哭得站不稳:
“她恨我可以,怎么能偷老太太的遗物?”
我说不是我。
没人信。
直到一直和我不对付的老哥冲出来,对着所有人破口大骂。
“一条舔狗,一个死绿茶,一个不要脸的小三,在这装什么呢?”
家里大人被骂的脸颊通红,我爸气得要把腰带甩在他身上。
可他却一把拽住腰带,反手抽了回去。
“要动手?”
“正好。”
“我本武将,不善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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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里一瞬间没人出声。
我爸沈淮成的手背红了一条,腰带掉在青砖上。
周曼扶着供桌,哭声断了一下。
周临安跪在我旁边,指尖还搭在红绒盒边上。
我哥沈照野站在我身前,肩背挡住了半盏灯。
他没回头。
“谁再动她一下,我连手一起废。”
我爸气得嘴唇发抖。
“沈照野,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沈照野把腰带踢远。
“刚才有。”
“现在看你表现。”
二叔拍桌起身。
“照野,头七当天在祠堂跟你爸动手,你还有没有规矩?”
沈照野抬眼。
“规矩?”
“规矩是查清楚再打人。”
“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是祖宗。”
周曼眼泪立刻掉下来,手捂着胸口。
“照野,你别这样。”
“知夏偷了老太太的镯子,淮成也是气急了。”
“你护妹妹可以,可不能把临安也往脏处想。”
周临安低下头,声音压得很轻。
“哥,是我不好。”
“我不该翻妹妹的书包。”
“可镯子丢了,大家都急,我只是想帮她证明清白。”
这话说完,几个亲戚看我的眼神又变了。
我肩膀还在疼,衬衫被腰带抽出一道皱痕。
喉咙发紧。
我想开口,沈照野忽然抬手,把我往后推了半步。
动作很重。
可他没有让我跪回去。
他弯腰拿起我的书包。
书包被周临安翻过,外层拉链开着,纸巾和钥匙掉了一地。
沈照野看了两眼,又把书包举起来。
“你从哪里翻出来的?”
周临安抬起眼,睫毛上挂着泪。
“里面。”
沈照野盯着他。
“哪个里面?”
周临安停了半秒。
“就最里面的夹层。”
沈照野把书包拉链一层层拉开。
外袋。
侧袋。
中间隔层。
普通拉链层。
最后,他的手指压到背板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磁扣。
轻轻一按,背板弹开一道缝。
亲戚们探头看过来。
周临安的脸白了一点。
沈照野把书包扔回供桌旁。
“挺熟。”
周临安喉结动了动。
“我只是随便翻到的。”
沈照野点头。
“随便翻,跳过四个口袋,直奔背板暗袋。”
“你第一次碰她的包,手比她还熟?”
周曼哭得更急。
“照野,你这是强词夺理。”
“包就这么大,翻到了也不奇怪。”
我爸也沉着脸。
“现在东西在她包里,你别转移话题。”
沈照野看向他。
“东西是谁拿出来的?”
我爸一顿。
沈照野指了指周临安。
“是他。”
“谁碰过,谁就污染过物证。”
“这不叫人赃俱获。”
“这叫他单方指认。”
周临安眼圈又红了。
“哥,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可我真的没有害妹妹。”
“我进沈家这些年,一直很小心,怕你们觉得我是外人。”
这句话把祠堂里的气氛又拉了回去。
三姑压低声音。
“临安也不容易。”
“这么多年都懂事,没跟知夏争过什么。”
我手指攥紧。
他没争吗。
祖母病重那三个月,他每天端药进去,却在亲戚面前说是我不愿照顾老人。
他叫我妹妹,可每一次都把我推到不懂事的位置上。
我声音发涩。
“我没告诉过他暗袋在哪。”
沈照野偏头看我。
“我知道。”
我怔了一下。
他语气还是很差。
“这包我买的。”
“磁扣我改的。”
“你个傻子,自己都用了两天才摸明白。”
祠堂里有人小声议论。
周临安的手缩进袖口。
周曼立刻挡到他身前。
“就算他翻得快,也只能说明他着急。”
“照野,你不能因为心疼妹妹,就把脏水泼到临安身上。”
沈照野把空书包拎起来,扔到周临安脚边。
书包落地,拉链扣轻响。
他看着周临安,语气很平。
“来。”
“你当着祖母的面解释。”
“你第一次碰她的包,手比她还熟?”周临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跪在蒲团上,手指按着膝盖,指节用力到发白。
周曼想扶他,被沈照野抬手拦住。
“别碰。”
“他不是最清白吗,让他说。”
周临安抬头看向我爸。
“爸,我真的只是碰巧。”
“我看妹妹书包里东西乱,怕手镯被压坏,就翻得深了一点。”
我爸立刻皱眉。
“听见没有?”
“他是好心。”
沈照野扯了下嘴角。
“好心的人翻别人暗袋。”
“沈家的家教真新鲜。”
周曼脸色一僵。
“照野,临安是你弟弟。”
“他姓周。”
“户口本上姓沈。”
“那也不是我弟。”
这句话让周临安的眼泪直接滚下来。
他低下头,声音哑了。
“我就知道。”
“哥一直不认我。”
“妹妹也不喜欢我。”
“今天不管我做什么,你们都觉得我有错。”
亲戚们又开始动摇。
二叔叹了口气。
“照野,别把话说太绝。”
“再怎么说,临安也在沈家长了八年。”
沈照野看向他。
“八年够他学会怎么满嘴胡诌?”
二叔被堵住。
我爸脸色越来越难看。
“陈伯。”
老管家站在门口,低声应下。
“先生。”
我爸指着门外。
“送小姐回房间。”
沈照野往前一步。
“谁都不许走。”
我爸眼底压着火。
“你要软禁一家人?”
沈照野拿出手机,屏幕亮着报警页面。
“保全现场。”
“你也可以现在报警。”
“我不介意让警察看看我妹肩上的伤。”
我爸的手指僵住。
周曼立刻哭着劝。
“淮成,别再闹大了。”
“妈今天头七,外人来了不好看。”
沈照野听见这句,终于看了她一眼。
“怕不好看,就别做难看的事。”
他转向陈伯。
“关门。”
陈伯停了两秒,走过去把祠堂门合上。
门栓落下,全屋的人都安静下来。
周临安抬起头,眼里带着一点慌。
沈照野蹲下,捡起地上的钥匙和纸巾,放到供桌旁的空托盘里。
他没有碰红绒盒。
“东西都在这里。”
“谁再碰,谁解释。”
周曼声音发抖。
“你这是审犯人。”
“对。”
沈照野抬眼。
“沈家出了贼,不该审?”
我爸厉声打断。
“贼就在你身后。”
我的肩膀又疼起来。
可这一次,我没有低头。
我把被踩皱的药方捡起来,拍掉上面的灰。
纸上是祖母最后一周吃的药。
每一味都是我照着医生的单子抄的。
周临安看见那张纸,眼神闪了一下。
沈照野捕捉到了。
“看什么?”
周临安立刻别开脸。
“没什么。”
沈照野走到他面前。
“祭拜前,你动过她的书包。”
周临安猛地抬头。
“我没有。”
我声音发紧。
“你动过。”
所有人看向我。
我把药方攥在手里。
“进祠堂前,周临安说我的包放在椅子边,会挡到亲戚上香。”
“他帮我挪到了侧柜。”
周临安急了。
“我只是怕别人绊倒。”
沈照野点头。
“第一次碰巧知道暗袋。”
“第二次碰巧提前挪包。”
周曼哭着摇头。
“照野,临安懂事也有错吗?”
“他怕亲戚摔倒,帮知夏挪一下包,你们也要拿来污蔑他?”
我爸的耐心彻底没了。
“沈知夏,跪下。”
他连名带姓叫我。
“给你祖母认错。”
我把药方折好,放进外套口袋。
肩膀疼,脸也疼。
可我站得很直。
“我不跪。”
周曼吸了口气,眼泪又往下掉。
“你连老太太都不敬了。”
“我敬她。”
我喉咙发紧。
“所以我不能认我没做过的事。”
沈照野回头看了我一眼。
这一次,他没骂我。
他转身看着周临安。
“碰巧一次叫运气。”
“碰巧两次叫做局。”
周临安嘴唇发白。
沈照野抬手指向供桌旁的监控屏。
“下一次,就别碰巧出现在镜头里。”周曼的哭声停了半拍。
她很快从手包里拿出一叠纸,动作快得让几个亲戚都看了过去。
纸张边角整齐,最上面一行黑字清清楚楚。
家庭误会澄清说明。
我看见那几个字,指尖发凉。
原来连认错书都准备好了。
周曼把纸递到我爸手边,声音压得很软。
“淮成,别让孩子们继续吵了。”
“让知夏签了,这事就在家里过。”
沈照野盯着那叠纸。
“挺快。”
“手镯刚丢,声明先写好了。”
周曼脸一白。
“我是怕事情闹大。”
周临安立刻接上。
“妈也是为了妹妹好。”
“爸现在在气头上,妹妹签了,至少不会再挨打。”
我爸把纸拍到我面前。
“签。”
我低头看。
纸下面还有一页,标题是放弃祖母遗产声明。
签名栏已经打印了我的名字。
日期也是今天。
周曼连笔都备好了,黑色签字笔压在纸角。
她不是来劝架。
她是来收尾。
纸上写着我承认私自拿走祖母遗物,愿意放弃祖母生前承诺留给我的所有首饰和纪念品。
最后一条更刺眼。
我承诺不再因继母和兄长关系,对周临安进行排挤和污蔑。
我抬头看向周临安。
他跪着,眼眶红着,嘴角压得很稳。
我心里有点恶心。
沈照野把纸抽过去,扫了一眼。
“写得不错。”
周曼还没松气,他把纸撕成两半。
声音很脆。
我爸猛地站起来。
“沈照野!”
沈照野把纸片扔回桌上。
“下次想栽赃,别用打印机。”
“墨味还新。”
周曼脸色更白。
二叔皱眉。
“照野,你闹够没有?”
“知夏签个声明,家里还能留点体面。”
沈照野看过去。
“她没偷,留什么体面?”
“留你们冤枉人的体面?”
我爸怒声压过来。
“她偷没偷,不是你一句话说了算。”
沈照野拿起红绒盒。
“对。”
“也不是周临安一句话说了算。”
他把手镯举到灯下。
玉色很亮,亮得不自然。
祖母那只手镯戴了二十多年,内圈有一道细小磕痕。
小时候我摸过。
祖母还握着我的手笑。
“这是你哥拿木剑撞的。”
“他小时候就欠揍。”
我看向这只镯子。
内圈很干净。
没有那道痕。
沈照野显然也看到了。
他语气很平。
“这不是祖母常戴那只。”
周临安猛地抬头。
“哥,你不能为了妹妹,连祖母的东西都不认。”
周曼立刻扶住他。
“照野,你太让人寒心了。”
“老太太尸骨未寒,你就说她的遗物是假的。”
我爸一巴掌拍在供桌上。
“把他们两个按住。”
两个保镖从门边过来。
我往后退了半步。
沈照野没动。
他把红绒盒放回去,掏出手机接上祠堂电视。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转过头。
周曼脸上的眼泪挂着,没再往下掉。
周临安的手抓住了蒲团边。
沈照野点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按时间排着监控片段。
我爸伸手要夺手机。
沈照野偏了一下。
“沈淮成。”
“你再碰一下,我现在报警。”
我爸停住。
沈照野把第一段视频拖到时间条中间。
画面停在祖母卧室门口。
日期是头七当天。
时间是下午两点十二分。
我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祖母的药盒。
祠堂里没人说话。
沈照野按住播放键,声音很低。
“先看谁进了老太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