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翁大宋边卒免费阅读第二十四章 弩炮之威
所有的工匠都被集中到驿站大院之中，赵德芳站在高处却紧张地说不出话来。这是她第一次独自登台发号施令，前几日和王浩一起倒不觉得什么，可是如今却觉得两腿颤得要命，她拼命用力控制也无济于事，而且渐渐的好象要抖成一团。她用力地握紧拳头，用尽全身力气叫了出来：“你们中间有谁会制作弩炮的么？”
工匠们面面相觑，谁也做声不得。这些都是边境村落的工匠，平日只是制作一些边民生活所用之物，别说弩炮，大部分连军械也未曾见过。前两日工匠为首之人早已选出，却不是年纪最长者，而是一位叫做罗更的铁匠。他被当选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他长得比较凶悍强壮，另一个是他的八个徒弟悉数都被辽兵劫掠到此，仅人数上就占了将近十分之一。平心而论，虽然他的外貌状若屠猪之人，但是除了脾气拧点外绝非欺人之辈。他素来不爱多话，除了钻研手艺外也不大爱和人交往。这次当选完全是被徒弟们硬架上去的。
罗更上前施礼说道：“启禀公主，若是寻常刀剑之类的物件，小人还会打造。可这弩炮却是连听都未曾听过，实是不会造。”众工匠纷纷称是。
赵德芳没了办法，这是没有料到的事情。空有神兵利器在手却派不上用场，这该如何是好？场面顿时冷清下来。赵德芳一时倒忘了害怕，愤然说道：“有没有人曾经造过军械？床子弩，蹶张弩，神臂弓这些呢？有没有人会造？”
工匠们还是无人应答。罗更无奈地说道：“您说的这些只怕都是禁军才有的东西，别说我们没有见过，只怕边疆州城的兵士也不曾见过。我们这些人做些农具家什都是好手，军械实是不会造。”
赵德芳急中生智，挥手说道：“莫要担心，王大人精通各种军械造法，别说弩炮，就是更好的武器也造得。他已为你们准备了一辆现成的弩炮让你们仿制。照猫画虎，你们还不会么？就是真的不会，王大人也会指点你们。连女子们都派上了用场，你们还不如女子么？”她将王浩甩手就推了出来。其实她也不知王浩是否会造这些军械，只是心中已将爱郎当作无所不能的奇人，危急之刻立时就想到了依靠。
众人心中果然大定，纷纷说道：“是极，是极，王大人这般厉害，定能造出弩炮。我们也跟着好好学习手艺，将来必让辽兵吃番苦头。”有人还叫嚷道：“若是能跟王大人学会了弩炮造法，只要此番有命回到家中，定在家中造上几台。辽兵再来烧杀抢掠，老子就开炮揍他娘的。”众人轰然大笑，气氛一时高涨起来。
啪，啪，啪，王浩笑着鼓掌而来。赵德芳蓦地羞红了脸庞，未经商议就将爱郎推了出去，也不知爱郎是否恼怒？万一爱郎真的不会造，这可如何是好？心思正在纷乱之间，王浩已经轻轻揽住了她的蛮腰，朗声说道：“我的父亲是一名军人，他的统帅曾经告诉过他，所有的敌人都是纸老虎，你打他就怕。他的统帅还曾经告诉过他，战争胜负不是一两件新武器所决定的。就算没有弩炮，凭着我们的血勇，我们还打不赢辽兵么？”众人轰然称是。
赵德芳轻声说道：“你的父亲还在么？他的统帅是我大宋的军官么？说得真好。若是此次能够平安，我定要皇叔好好提拔他。”说完，她看了一眼王浩，脸色突然红潮大起，说道：“若是见了你父亲，不知皇叔该如何封赏？”
王浩闻言黯然神伤。今日被韩德让勾动心思，想起了养父，往日的点点滴滴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每一个细节都是那么的清晰。自己侥幸来到北宋这么久了，不知道他在天堂过得还好么？还有江老师…….他怅然回答道：“他们已经不在了。”赵德芳闻言也是一怔，不知如何安慰。
这时，六血卫推着长长一物轰隆而来。王浩和一众工匠不约而同地望了过去。让王浩感到吃惊的是和他想象中的不同，这架弩炮看起来更像现代的导弹发射器。一丈余长的木槽昂首斜指，木槽两侧是两个由三层木板并叠而成的弩臂，木槽的后部还装了四个绞盘，下面有个木架。木架上并排放着六根一丈左右的粗大长矛，木架下面带着四个轮子。弩弦不知道是用什么材料制成，收拢着放在木槽中。弩炮通体乌黑发亮，显得沉重肃穆。竟然还是折叠的，这实在超出了王浩的想象。若不是李笑言说起，他真的认不出来这就是弩炮。在他的想象中，古代弩炮应该是和放大了的弓弩差不多，威力大但是笨重，只适合守城或攻城。可现在这种弩炮如果随军队运动也不算什么难事，古人智慧真是不可小看。
一众工匠纷纷围了上去。罗更忐忑不安地仔细观察着弩炮。若论手艺，虽是庄户人没有见过什么世面，但是就是到了州城他也不怵头。只是很快他就失望了，这东西全身上下没几个铁物件，大部分都是木材制作，显然木匠更适合做这个工作。
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不休，可是谁也不会捣腾这玩意儿。王浩看到木槽上面有两个把手，试着推了一下。居然可以推动，也不是很费力。两侧的弩臂微微动了一下。他明白了，这是打开弩臂的装置。他示意罗更和他一起用力推动把手。果不其然，弩臂缓缓张开，弩弦也随之绷紧起来。工匠们紧张盯着，几乎连呼吸也停顿了。
把手推到尽头，有两个销子固定。王浩和罗更将销子插好，退后仔细观察。这就对了，王浩一眼就认出来了，现在这幅模样和他的印象就完全吻合了。整个弩炮张开了巨大的双臂，象一只雄鹰展翅欲飞破空而去，威武狰狞的气息扑面而来，宛若随时准备呼啸狂击。众人兴奋地叫嚷起来：“试试，打上一箭试试。有了这家伙，这下辽兵有的受了。”
王浩兴致勃勃地抽出了一支长矛，分量还挺重，怕有四五十斤吧。罗更一把抓住弩弦就往后拽。他是打铁之人，臂力颇大，谁知一拽之下竟没有拽动。他猛吃了一惊。旁边已经有人高叫了起来：“这儿有钩子，用钩子拉，用钩子拉。”大家谁也没有见过这种重型武器，摸索起来兴奋异常，浑然已经忘记了这是在备战，竟都沉浸在其中不能自拔。早有人拉过木槽后方的绳钩挂上，转起了绞盘。弩弦悄无声息地退后，滑过一片竹板吧嗒一声扣住。王浩将长矛塞进木槽，发现那块竹板正好压在长矛上。可能是固定弩箭的装置，王浩一眼就看明白了。竹板后面突出来一块小小的方木，有人在木槽下面找到了一个木槌，这是击发装置。王浩夺过木槌，叫道：“大家退开，咱们要发射了。”众人一阵轰响：“到围墙上看去，看看能射多远。”霎时，弩炮周围只剩了王浩等人，其他人都冲到围墙上等待去了。
王浩大致看了一下，排除危险之后，再无犹豫，大喝一声一槌击下。崩地一声巨响，弩臂一振，长矛如电飞出，乌黑的箭影宛若飞龙一般瞬间划过了长空，直飞而去。众人未及惊呼，长矛已然射程已尽，一头扎进土里，溅起好大一片散泥。沉闷地呜声仿佛仍在耳边回响，那长长的巨矛仿佛插在了众人的心上。所有的人都惊呆了，谁不都敢说话。
足足有二百步！一群乡下工匠哪里见过这等威势。过了半响，方才有个工匠小声说道：“我的娘，这要一箭下去，就是庄子上的大车挨上也得稀碎啊。”
王浩也有点惊骇。这绝对没有东西可以抵挡，在没有火炮的年代，这就是战场上绝对的威慑。“大宋的武器都是这般厉害么？”他悄悄地问赵德芳。赵德芳摇摇头说道：“我见过床子弩、蹶张弩还有神臂弓，可是都比这个小些，威力也比不过。这个模样的却未见过，应该是禁军新制的武器。”
王浩哈哈一笑，管他呢，能用就好。他高声叫道：“咱们有了这般厉害的武器，还怕辽兵么？你们谁能仿制？咱们造它百十台，辽兵来了就狠狠射他。”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做声。罗更惭愧地说道：“大人，这应该是木匠做的，小人是铁匠，怕是不行。”
“我能仿制。”忽然有人高声说道。“不过，得让这个杀猪的给我打下手才行。”那人指着罗更说道。
罗更抬眼望去，登时大怒。原来是同村的胡木匠。说起来两人还是未出五服的表兄弟，可都是拧脾气，就因为几句话不对路，从二十岁到四十岁硬是不对眼。两人虽是一墙之隔，可是胡木匠家里所有铁器宁肯远赴州城购置，也不到罗更处打制。罗更更绝，自己老子死了，他打了一口铁棺材下葬，硬是不肯求到胡木匠门上。两人一个管对方叫杀猪的，另一个不管人前人后，张口就是木瓜蛋子。
胡木匠指名要罗更打下手，显是故意落对方面子。罗更如何不知，只是大人当前，又是紧急关头，罗更不敢对抗，只气得脸色青紫。
王浩却不知这些，闻言大喜，忙命他开始组织人手仿制。胡木匠的手艺确实非常好，在众人的配合下，只半日的功夫便仿制了出来。除了未曾上漆，其他地方和原件别无二致。只是中间将罗更支使得便如风车一般。尤其是尽是让他做一些小徒工才做的活计，偏偏罗更的八个徒弟谁也不准帮忙。近前便是一顿臭骂，险险没将罗更活活气死。
只是试射的时候众人才发现存在的严重问题，胡木匠仿制的这台弩炮根本就拉不开。套上绞盘也不行，上去五六人硬是绞不动。这下胡木匠可傻了眼。制作弩炮乃是一门高深的技艺，涉及的方面很多，仅选材就有七八种程序，哪里是他一个木匠看看就能仿制的？若是能够轻易仿制，只怕辽兵每年也不用这般着紧劫掠工匠了。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最初地兴奋早已不见了踪影，谁也没有想到仿制会有这么艰难。就连王浩也很有点出乎意料。关键是他也不懂这个，虽是见过图片无数，可要真说点诀窍却又说不上来。其实他此时已经有点明白过来。弩炮虽然是好东西，可是发射速度慢，又没有瞄具，精度更是无从掌握。最重要的问题是，就算仿制成功，弩炮上面需要的东西也不是他这个小小驿站能够准备的。比如说弩弦，到现在他也没弄明白到底是什么材料做成的。这条路，看来是走不通了。本想给这场赌胜增添一种神兵利器，可是没想到竟然是空欢喜一场。